待听到贞娘变得规律的呼吸声,柳奚慢慢睁开眼睛。她看了贞娘一眼,悄然翻了个身,继续望向窗外那轮看不见的月亮。
她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事,忽然发现,柳宪这个从弟给她的感觉,正如看不清楚的月亮一般。
柳奚再次回想从前,不得不再次承认,在她的记忆中,关于柳宪的事依旧寥寥。
怪她从前被老太太养得眼高于顶,不可一世,所以才没有于柳宪产生交集。否则只要见过这个从弟的人,应该很难忘记他才是。
柳奚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二日是晴日,卢氏派人寻了柳奚过去,先是劝她搬到她的院子里同住。
被柳奚委婉拒绝后,卢氏语重心长地说:“好吧。那我多指派几个下人到你院子外守着,免得你受惊睡不着。”
柳奚还要推拒,卢氏按着她的手一锤定音:“这是长辈的心意,长者赐不可辞。”
此时,柳芍蹦蹦跳跳地进来。卢氏一见她便拉下脸,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柳芍手中拿着一沓请帖,将其中一张放在柳奚面前的桌面上:“三娘,六哥做东,请我们去十里湖吃螃蟹,喝菊花酒。喏,这是你的。”
柳奚下意识就拒绝:“我还病着,烦你代我向三公子说一声,我不能去了。”
卢氏闻言,关切地说:“三娘,你哪不舒服,我这就叫大夫来。”
柳奚低头说:“早就看过大夫了,多休息就好了。”
柳芍盯着柳奚左看右看:“六哥说的果然没错,你还生他的气,没原谅他是不是?他还说备了礼,要向你赔罪。你若不去,六哥多难堪啊。”
柳奚重复:“我没有生他的气,我真的是不舒服。”
卢氏闻言,握着柳奚的手:“三娘,三郎虽是王孙,可心里还是挂念柳家的,尤其对你这个姊姊不一般。听二伯母一句劝,你是姊姊,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他生气了。他向你赔罪,你就原谅他吧。”
柳奚已经说了很多遍:“二伯母,我真的没有生他的气。我们不是因为拌嘴……”
卢氏望着她:“那是为什么?”
柳奚讷讷无言:“总之不是拌嘴,我不生的气。我不去赴宴,只是因为我不想去,我想留在家里。”
柳芍道:“还说不是生气?六哥原本还说,要亲自来接你。可他怕你见了他生气,还像前几日那样推脱,所以才托我与三娘说的。”
卢氏叹气:“三娘,你年纪不小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三郎毕竟是王孙,他操办的宴会,一方面是家宴,一方面亦是王府的恩宠。你一句不想去,这算什么理由,说出去也不好听,旁人会以为你骄纵任性,不通礼数。”
柳奚紧紧抿着唇。
卢氏忽然一笑:“这样好了,你姑且去看看三郎怎么向你赔罪。若你还气他,我替你说他。”
柳奚满心无力,深知躲不过去:“二伯母会去吗?”
卢氏说:“当然会去。只是二伯母今日还有事,要去拜访一位旧友,所以会提前两个时辰出门,之后才会拐道去十里湖。”
柳奚立即说:“我与二伯母一起。”
卢氏笑着摇头:“二伯母与旧友有闺房话要说,不便带你去。让你妹妹跟你坐一辆马车吧。”
说到此处,她面色不善地瞪了阿芍一眼,凑到柳奚耳边低声说:“那什么辛五娘于七娘也会去,你帮我盯着这不成器的东西,别让她在世孙面前失态丢脸。”
柳奚含糊地应了一声。
过了晌午,贞娘替柳奚梳妆,边絮絮叨叨:“娘子不该答应去的,那李……藏了贼心,见一次,就危险一次。这次不发作,下次就更危险。”
柳奚何尝不知道,可眼下已不是祖母在时的柳家。不是凡事她说一句不想,就可以将脑袋埋进闺房的被子里,万事不理。
如今柳家说话的是二伯母,掌家的是二伯母,她不想让她对自己失望的二伯母。
更何况,柳奚之前就已算计过的。李承邑心机深沉,贸然与他断了,恐惹他猜忌。她用生病的借口推托了这么多日,也该去见他一次,安抚他一次了。从这一次开始,慢慢减少见面的次数,然后自然而然地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