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宪与他对视一瞬,拱手:“三公子。”
柳璋瞧他一眼,继续看伞:“是你啊,十一郎。”
柳宪直起身,视线游移,瞧见柳璋身后的几个护卫。方才护卫藏得太好,他又在分神,故而一直未注意到。
“三公子怎么有兴致来柳家,眼看要下雨了。三公子身份尊贵,怎么用这样一把旧伞。”
说着,柳宪伸手去摸那伞,却在碰到的瞬间摸空。
伞上的兰草自他指隙间溜走,柳宪手掌滞在半空许久,他低头看了看手指,干的。又看向柳璋:“这细雨下了有一刻钟,三公子怎么不打伞?”
柳璋将伞合起,握在手中,笑说:“这是我心上人送的东西,对不住了十一郎,旁人不能碰。”
柳宪沉默几息,慢慢收回手:“三公子的心上人不是跑了吗?”
柳璋的脸色微妙地变了,许久,他说:“我说的不是鹤娘,且鹤娘是死了,不是跑了。”
柳宪又问:“那可是杨娘子来了江陵?”
杨娘子杨茹,楚王府给柳璋定下的未婚妻子。
柳璋脸上笑容彻底消失,柳宪躬身致歉:“下官无心失言,三公子别往心里去。”
柳璋面无表情:“我们是一家人,哪里会往心里去?不过十一郎,我劝你一句,有在府里闲逛的功夫,不如多在家读你的书。”
柳宪拱手:“谢三公子教诲。”
一行人自柳宪身边如风般走过,柳璋背后的护卫中,其中一个眼盲老者,扭头“看”了柳宪一眼。
走出几步,眼盲老者低声说:“此人说话听着与常人不一样,应是被人割过喉咙。脚步虚浮,在近日受过伤,但听起来不会武功。”
柳璋说:“你才来我身边,不知道他。我这位从弟,竟比我更早进入楚王府,且由世子保举做了王府长史。人生因缘际会,你说巧不巧?不过,他也终归只是一个长史而已。有了官身的奴才,还是一个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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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柳璋离开的方向传来人语声:“三公子,天快黑了,咱们可要回府?”
柳璋语中含着轻快的笑:“我怎么看天色还早?不回府,去拜访三娘子。早听说她准备了礼物要送给各人,我亲自去取我的份。”
柳宪拂去身上水雾,往自己的住处行走。
他走的时机极巧,即将迈上自己屋子的前一步,雨唰地从天上砸下来。
柳宪身上印了斑点的湿痕,额头更是被打湿了几缕头发。他进屋取了巾帕来擦,一人幽魂似的从房梁上飘下来,说:“今日有人送箱子来。”
柳宪停住动作:“谁?”
那人指了指门外,回他一句:“不知道,说是都有。”随后又如幽魂般消失无踪。言尽于此,就是送箱子的人只留了这些话的意思。
柳宪迈出房门,外面白雨如注。
他低头一看,果然见门边角落放着一个箱子。他屋里的人不会动他的东西,箱子放在这里,说明送箱子的人起初就放在这里。或许只是叫了屋里一声,瞧见屋里有人,就匆匆离去。
柳宪捧起箱子,打算搬到屋子里去。甫一上手,却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沉重。他掀开箱子一看,里面塞满了银饼。
即使在阴沉的傍晚,银饼也亮得晃眼。
翌日,柳奚收到了一份回礼。一个大匣子,匣子里装满了伞。送东西的仆从说:“十一郎君还有一句话留给三娘子。”
柳奚意外又忐忑:“什么话?”
既然从姊喜欢,伞就卖给从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