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姓甚名谁?”
“你的籍贯在何处?”
“你如何投身到夜留夷门下?”
护院始终当哑巴。
杨铮寂威压道:“按大周律法,你持刀击伤朝廷命官,协助要犯阿利亚潜逃,必会处以重刑——鞭打一百,荆条打一百,流放至边疆,终身服苦役。”
护院粗重地吸了一口气。
“你可明白后果?鞭一百,笞一百,你即便不死也会重伤,落下终身残疾。你的一身武艺可就全废了,比耄耋老人更羸弱,这又所图为何?”
护院咬紧了后槽牙。
杨铮寂追问道:“你何不想想办法、谋一条减刑的路子?哪有人遇事不救自身于水火?”
“减刑?”护院轻微地出声。
杨铮寂沉声道:“律法中就有规定。”
护院沉默了,避而不谈。
杨铮寂道:“主动交代罪行,揭发检举他人,皆可从轻判罪。你可曾听闻过?”
护院微微点了一下头。
杨铮寂反问道:“既然听闻过,何不行此上策?”
“交代什么?”
“夜留夷之事。”
护院一口回绝:“我不能说。”
杨铮寂并不意外,镇定道:“我知道,你们是阿利亚的死士,必要严守主人的秘密。而且你不信任官府。”
护院瞥了一下杨铮寂,又移开目光。
杨铮寂倾身向前,靠近他,盯着他的眼:“你本是流民,早年生活困顿,必然没少受官府驱赶、苛待,入夜留夷后才有落脚之地,故而你对官府有怨言,对夜留夷有感怀之心,我自然也明白,我也佩服你的为人。只是,波斯商人阿利亚已逃跑了,你却还深陷囹圄。除了你自身,又有谁保得了你?你怎么不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杨铮寂展开案上的几份文书给他看:
“此为布宪司章程,明文规定自首检举有功者可轻判。”
“此为本官将要撰写的文书,眼下还是空白的,只有末尾的一句‘因自首有功,应从轻处置’。只要你主动说出实情,本官就写上你的名字,让你得以轻判。”
“本官想救你,你不愿抓住这生机吗?”
护院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反复了几次,才嘶哑道:“他会杀了我,他们会杀了我……他们的手很长,势力很大……我不能讲……”
他们?杨铮寂警觉地想,除了阿利亚,还另有高人?
且那伙人看起来那高人行事风格极狠辣。这也是个突破口。
于是杨铮寂说:“布宪司胥吏日日夜夜看护你,待夜留夷之案彻底查清、犯人落网后,再将你押送往流放地。”
护院焦灼地抓挠着头皮:“可是他们的势力真的很大,我会被灭口……”
杨铮寂毫不留情地威吓他:“是,你被拘来了布宪司,已是一枚弃子,只要他们不倒台,总有一日你会被灭口。或许是在去往流放地的路上,或许是到了流放地以后。可能死于下毒,也可能当街被人割了喉。”
“故而你便更该知晓,本官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番话语,阴沉凶狠得像鬼。
护院自言自语着:“我这条烂命,死了残了都不为过,也配得救么……”
杨铮寂倏地站起身,恨铁不成钢:“你轻易便认了命,那我也无法。只是苦了牵挂你的人,她本来还心怀期许,可如此看来你要让她灰心了。我这就劝她离开布宪司。她已在此地等候几个时辰了,哭成了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