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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歌楼偷税漏税查抄之(第2页)

元采蘩在凉州逝世时,元祁与张照容不能去吊丧。他们只能在长安城里造一尊佛像,供奉繁盛的花果灯香,遥遥寄托哀思。而造像碑上不能提及贺兰定远和元采蘩的名讳。

至今仍不能提及。

如今那佛像也被毁了。在灭佛的国策之下。

杨铮寂与张照容对望,隔着一方不可逾越的屏风,咫尺却也是天涯。

元祁在身后看着,拇指飞速地拭去泪。

张照容伸出手,意欲抚上杨铮寂的脸庞,那是一张俊美的、有一二分肖似元采蘩的脸庞,透过他那张脸,仿佛还能窥到元采蘩的音容笑貌。可张照容并未遂愿,没有抚到温热的肌肤,而是触上了石质屏风,冰冷,坚硬,激得她瑟缩,终于放下手,铁下心来,一步步退后,退到幽暗的内室中去,放杨铮寂离开,不做他的羁绊与负累。

众人去往议事厅。

京兆郡丞早被皇帝吓怕了,对杨铮寂与何佼月欣赏屏风的高雅行为极为不满,焦躁道:

“陛下催征商税催得紧。只要助我解决此事,纵是十台八台屏风,我也赠给二位。”

杨铮寂心志之刚强远超常人,顷刻间已平复了心绪,冷静地问:“敢问京兆郡丞对夜留夷有多少了解?”

京兆郡丞拿出一叠文书:“夜留夷的主人是个波斯商人,名叫阿利亚,故而楼内也多贩波斯之物。这是前任京兆尹宇文德仁在任时,夜留夷缴纳商税的记录。”

何佼月只看了一眼,便惊道:“那可是一碟韭菜都要卖五百钱的地方,一月缴纳的税额竟然如此之少吗?”

杨铮寂看过文书后道:“夜留夷今日的毛利就近千两银子,且日日生意兴隆,绝非像文书上所言的长期微利乃至亏损。文书上记载的进货量,与我今日亲眼见到的销售量也不相配。”

京兆郡丞道:“前任京兆尹必是收受了贿赂,协助夜留夷匿税。”

何佼月连忙说:“是,我已去春官府请大宗伯审过京兆尹宇文德仁了,他承认确实协助夜留夷匿税。”

杨铮寂也颔首道:“我从夜留夷出来后找到了一名账房先生,稍一审,他便交代做了假账。眼下,人也控制住了,账簿也拿到了。”

元祁挪近了灯火,眯着眼仔细查验一应证据:真假账簿,账房先生的口供,京兆尹的口供,过往的税收文书……他拿纸笔亲自计算又演算,深思熟虑许久后,下定论道:

“证据完整,匿税数额奇高,已触犯刑律。”

杨铮寂要再确认一回:“可以破门抓捕了?不至于冤枉了他们?”

元祁闻言看向杨铮寂,笑了一下,似是欣慰,又隐约流露出一丝伤感。他取出衙署专用的卷轴,提笔书写。

他有风湿病,双手手指僵硬成爪,无法弯曲,但还是用力抓着笔,写下一份《民部稽核论断牒》。

这份文书详细列举夜留夷的罪状和相应的证据,谏言应由布宪司、京兆府、民部联合办案。最后,郑重地签了字,加盖了民部的公章。

然后,元祁认真地回答杨铮寂的问题:

“谨复布宪大夫,可以破门抓捕了。”

杨铮寂庄重地接过卷轴,向元祁行一礼。

元祁百感交集,鼻子又发酸,极欲抚一抚杨铮寂的头,或是拍拍他的肩和手背。但,那是长辈对晚辈的亲昵,不合平级同僚之间的礼节。末了,元祁也只是向杨铮寂欠身,作揖,回一礼,将万千血浓于水的暗流涌动尽数藏在那一揖礼中,也深藏于心中,甘愿永不见天日。

“好啊!”京兆郡丞大喝一声,未曾察觉任何异常,欣喜地用力拊掌,“我可总算是能为陛下分忧了!”

———————————

五月廿二,午时。

市集中交易正繁盛。

布宪司、京兆府与民部的相关官吏皆悄然埋伏在夜留夷四周。

杨铮寂与何佼月立于高耸的旗亭上,俯瞰街对面的夜留夷,等待着时机。

旗亭视野极好,再望得远些,可将半个长安城尽收眼底。

为了办案子而出行,何佼月又穿戴了女官服饰,头上戴了幂篱,白纱在风中飘飘荡荡,不时地搭到杨铮寂身上。

这幂篱将她全身都掩映在半透明的白纱下,让他看得出她隐约的轮廓,却看不清她的神情细节。

半遮半露,很是恼人。

还不能去细看,一旦细看,便愈发心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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