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没有变黑,他面无表情道:
“何尚宫端来肉羹,想必和河滩那次一样是有意考校我。我已用银针验过,肉羹中不含砒霜。”
何佼月:“?”
没完了。河滩那茬究竟何时才能过去?怎的还要被他讥刺!
杨铮寂:“是否含有其他毒物尚未可知。”
何佼月:“?”
杨铮寂:“我可用小鼠继续验毒。”
何佼月:“……”
何佼月面容上神情极其丰富,一言难尽:“你……故意的是吧?”
何佼月确定了:“你就是故意的。你佯装眼盲心瞎看不懂我的好意。”
何佼月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何佼月砰砰拍着案几:“你怎么不气死我算了?”
骂了好几句不解恨。杨铮寂不理人、不说话,她更气恼:
“你是哑巴?”
“还是罹患了喉痹?”
杨铮寂仍不语。
他陷入了苦思。
方才他无意间提到了砒霜,这话题很快就滑过去了。可电光石火间,他的思绪猛地拐弯,又重新想到了砒霜。
“砒霜,砒霜……”
他兀自沉吟。
何佼月困惑道:“是你说的砒霜啊,怎么了?”
砒霜,砒霜……杨铮寂的思绪飘远了。
“砒霜”二字触动了他,他的头脑活泛起来,热血狂奔——在某一刹那有什么关键信息统合在了一起,重要线索隐约成型了。
但却尚未浮出水面,潜藏在识海的深处。
突破口近在眼前了吗?
究竟是什么?
能把握得住吗?
如何才能把握住?
他穷思竭虑。
何佼月看着他,瞪大了眼,不敢作声打搅他。
杨铮寂重复着低语道:“你吃。多吃些。”
何佼月拿个汤匙,一匙一匙地往嘴里送,其中的鲜美滋味也忘了细细体会,一个劲地抬头注视杨铮寂。
杨铮寂思虑骛驰。
他从砒霜想到了五石散。
因为砒霜也是五石散中的成分之一。
他对五石散深恶痛绝。然而皇帝嗜好服用五石散,连带着皇后和诸多达官贵人也都服散。五石散包括朱砂、雄黄、礜石、曾青、慈石。礜石就是硫砒铁矿。这五种矿石在丹釜中加热炼制后,白中带黄的礜石就会发生转化,变成白色的砒霜。
他又从五石散想到了朱砂。朱砂是艳丽的血红色,服食过度也会中毒。但若使用得当,它就是一味药材,还能用作颜料。寺庙、墓葬、宫殿壁画中的红颜料,就是丹砂。
他对佛寺的壁画更是熟稔至极,因为他是佛寺的常客。他又想到,在大周,壁画工艺是很精深的,不仅会用各色颜料浓墨重彩地作画,还有沥粉贴金的技术。沥粉贴金,就是用白色的特制粉末调成液体,一滴一滴洒在画卷上并连成线条,再贴金箔纸在线条内填色,凸显出金光熠熠的效果,看起来华贵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