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存心想憋死她。
停尸间内,沿墙处,一桶又一桶的冰块整齐排列,驱散了五月的热意。
众人按照杨铮寂的要求,烧了些苍术、皂角来除去秽气。又服下避秽丹,用麻油涂鼻,口含生姜片。
所有人做足了准备后,才靠近尸体。
死者三十岁,是个颀长、精瘦的男子。
死状真是触目惊心,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死者胸腹部、四肢、手背和脚板,都刺入了凶器。插在他四肢上的是戟头、矛头、刀剑的断片,高度较低。肩膀、下腹等部位,插了匕首,高度稍增加了。而胸腹部,则插了最高的长剑和长刀。
长剑和长刀的手柄部分,都被去除了,刀身剑身的顶端,又固定了软木,软木上,再插入新的刀剑……如此叠床架屋,一层一层地垒起来,刀山的峰顶处,竟有五尺多高!
一座巍峨陡峭的刀山,从死者的身体里硬生生筑造起来。
还有一张字纸,也用刀钉在死者身上了。
纸的材质是最普通的麻纸。苎麻成分居多,所用原料应来自破布。它是再普通不过、在长安城随处可见的材质。
那麻纸上写了一句话,十三个字:
悼晢川之永辞兮,筑飞梁而映日。
其余什么字句都没有。
看大意,像是抒发了哀悼之情。
这十三个字,用词文雅,拿腔拿调,似乎化用了什么诗赋、什么文章。
可惜在场的人皆不精通诗赋,连《楚辞》都背不出半首,一时未能想到其出处。
何佼月也探出头看那麻纸。
杨铮寂胳膊一屈,像铁索一样把她挡开,不让她看。
她不论想做什么、想靠近何处,杨铮寂都挡在她之前,如同一座高山,翻也翻不过去。
杨铮寂命人将麻纸精心保管好,待之后再细细研究。
接下来要取出那几十把利器。
杨铮寂面色冷淡,举止从容,指挥众人一件一件地取下凶器。
“拿稳,”杨铮寂沉声提醒众僚属,“若坠落划伤手脚则会破伤风。”
其中大多的凶器形貌普通,只是寻常的铁质锐器,甚至还有些钝,或是生了锈,并非什么名品。
然而有一把匕首,华贵精美,刀柄上雕刻了猛兽纹,又镶嵌了许多红宝石。
还有一把长长的直剑,锋利无比,剑刃寒光四射,吹毛断发。杨铮寂拿它试了试,竟轻而易举地斩断了铁块!
何佼月左右臂膀都受了伤,动作不便,生怕拿不稳剑而掉在了地上,便说:“可否劳烦诸位,将这直剑拿近些,我好细细看来。”
杨铮寂不理会她,故意将直剑放到很低矮的案几上。
其余人皆不敢作声,更不敢去帮她。
许多道紧张的视线在他们之间瞟来瞟去。
何佼月无法,只好走过去跪在地上,俯身凑到案几前看。
不仅跪着,一只手臂还用布带绑着悬吊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看到这把削铁如泥的直剑上,并无铭文,也无任何表明所属人身份的信息。
所有兵器全部取出,共七七四十九件。
全都摆放在案上,一字排开。
有几把剑的尖端缺损了。而这几把剑方才起取的时候,就费了很大的劲。
然后开始检验尸体的伤口。众胥吏只等杨铮寂发号施令。
杨铮寂清晰而威严地一一下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