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她的是车门解锁的声音。
梁蓥其实也不是非要把这束花带走,她就是觉得霍决这样做很没人情味,尽管他的道德品质里本来就没有乐于助人这一项。
霍决拉开车门,上车前对她说:“回家。”
梁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发布指令,但单单两个字,听起来像邀请。
她看着他的眼睛骂他:“你真冷血。亏我还喊了你一声哥。”
霍决面无表情,“你足够热心,那一定记得把花带走,免得累着环卫工人。”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暖气争先恐后地从风口溢出,他这才察觉自己的手有点僵了。而另一侧的车窗边还站着他的好妹妹。
他摇下车窗,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发现外头已经空无一人。
那束花立在原地,似乎变得有些凌乱,不复刚才精致。后视镜里,梁蓥手里抓着一片花瓣,正往小区门口走。
那是她现在唯一能拿得动的东西。
霍决一直等到她进去了,才打方向盘。
carplay上显示的数字提醒着他,五分钟能结束的事,他花了近六倍的时间。
-
梁蓥不常做梦,更不常梦到霍决。
只是他今晚说出的“责任”二字触发了她的关键词,所以她无可避免地被卷进了回忆的漩涡里。
她只是发脾气,没想到会被他如此反问。
然而心头传来的颤动却并不是为这冷酷的话语,而是很久以前,也是眼前这个人,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彼时梁治和柳如离婚不久,梁蓥一时接受不能,瞒着家里买了绿城的机票去找梁青。
小时候父母吵架,姑姑总会把自己接到自己的住处去待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回到家里,爸妈就恢复如初了。甚至还会因为自觉吓到了孩子,而补偿梁蓥。
这段时间时长时短,梁蓥从来不问梁青还有多久,但心里默默数着天数。
这次她已然看到了离婚证,心知这次的分开即是永远,却仍下意识想要躲到姑姑身边,好像这样就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她依旧能继续数日子,等待父母带着丰厚的礼物上门接她回去。
她在独自坐飞机的紧张与面对未知未来的张皇中遗忘,姑姑已经结婚了,她的住处或许没办法随时随地为梁蓥敞开。
偏巧那个夏天,霍决的爷爷刚动完手术,正在绿城歇养。
他回国探亲,自然住在家里。
同在一个屋檐下,他们的交集不多。
梁青也叮嘱过她,不用和霍决说话。最好连招呼也不要打。
后来是霍琼来了,家里的氛围才缓和一点。
她总是带着梁蓥去找霍决玩,说有的事情只有哥哥才能做。她们虽然成年了,却还是会挨骂。
有一次霍舜华有客人来访,霍琼和梁蓥不想接待,便躲在霍决的书房里避难。
霍琼接了一通妈妈的电话,挂掉后顺其自然地问起梁蓥,你爸爸妈妈是不是也这样烦人?
她是个热情真诚的人,梁蓥不想对她撒谎。
只是光是提起这件事,对她来说就有些困难。更别提向他人陈述的过程是那样煎熬,仿佛再次确认了一遍结局,梁蓥忍不住流泪。
霍琼自觉自己闯了祸,安慰不及,无措地求助霍决:“哥,你说句话嘛,你不是也听到了吗!”
梁蓥闻言更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