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君大怒,她伤的不比卫少君轻,可怪就怪在卫少君专往看不见的地方使劲,她脸上除了头发凌乱根本看不出什么伤。
她气得扑上去,张嘴咬人。
“还敢动手!”卫敦狠狠拍着手边的矮案,额头气得青筋暴起,抬手将漆杯用力摔在地上,“你们满天下去瞧瞧,哪家贵女像你们这样,为了一口吃食大打出手,还是当着外人的面,你们两个孽障,尽会给家里惹祸,不如打死了干净!”
卫昭君从没见过卫敦发这样大的火,吓得牙齿开始打颤,哭得满脸是泪,抽抽噎噎说不出话,哪有方才的张牙舞爪。
相比之下,卫少君就显得镇静得多。
温夫人端坐在一旁,指尖捏着古朴的漆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女孩睫毛纤长,面色白净,五官精致秀气,宛如一樽烧制好的瓷娃娃。
最关键的是,如此动静下,卫昭君已经吓得畏畏缩缩,这个孩子非但没露怯色,反而眼眸清亮,身形跪得端正笔直。
李氏在一旁看得心疼,捂着胸口哀叫一声,扑在卫敦脚下抬手抹泪,“主君,不过是一场小女儿的口角,您何至于发这样大的火。”
“不过是一桩小事?你可知此事传出去我们家女儿的名声会如何,好在那张家与我们相熟,夫人又及时送去了礼品,这才把事情按下来。倘若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坏了全家女眷的名声,谁能担得起责任?去请家法来,今日不让她们长长教训,来日还不知要闯下什么祸事!”卫敦越训火气越旺。
卫少君垂下头,不屑地撇撇嘴,不就是打了场架吗,至于说得如此严重吗。时下风气并不刻板,女子二嫁三嫁是常事,女儿家就算打架外人也只会嬉笑几句性子泼辣云云,偏这迂腐的老古板认为是天大的祸事,拿捏着不放。
不过很快,卫少君就说不出来话来,那家法的板子足有成年人大腿那样宽,持杖的两个仆妇更是膀大腰圆,手臂粗壮。这二十板下去她这小身板还有命活吗?
李氏和姜氏见卫敦打算要动真格,再也坐不住,纷纷跪在卫敦和温夫人身前磕头求情。姜氏祈求地望着温夫人,希望她能出来帮忙说句话。
温夫人适时出声:“主君,到底没有酿成大错,两个女儿家身子弱,二十板下去怕是扛不住。”
卫敦看向姜氏,就见她泪眼盈盈的望着他,眼底满是哀求,身形比去年消瘦许多。
“罢了,既有这么多人为你们两个求情,免去二十杖刑,罚抄《列女传》全篇。你们也不用去私塾了,老老实实在此处面壁思过反省,好好学一学什么是女子四德。”
满屋的人离去后,只剩卫昭君和卫少君留在原地。等人一走,卫少君立刻瘫软在地舒展腿脚,她的腿跪得又麻又痛。这老登话真多,好在姜氏平日里都会给她多穿两件衣服,此刻躺在冰冷的地砖上也不觉冷。
卫昭君见卫少君一派舒适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抬腿踢踢卫少君的腿,开始撒泼,“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卫少君坐起身,双手按捏跪麻的小腿,冷哼一声,“不想再挨打就消停点,这里可不会有人来帮你。”
卫昭君提高声音:“我会怕你?”
卫少君才懒得理她,她这会心思全部飞走了,方才她看得清清楚楚,那老登一双眼一直在姜氏身上,今天晚上,他该不会去找姜氏了吧?
卫少君心里很不喜欢卫敦,这人迂腐古板,妻妾成群,哪哪都配不上姜氏。若是姜氏是正妻,她少不得要撺掇姜氏和离另嫁,可姜氏是妾,妾是不可能脱离卫家的,除非卫家自己把她送人。
卫少君歇了会后揉揉脸,以她现在的处境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尽快把书抄完从这里出去。她本以为抄书很简单,但当她看见小山高般的竹简时,脑中的那根弦“啪”的一下断了。
“怎么会这么多?”卫少君喃喃道,以前那些电视剧里面不是随随便便就罚抄十遍二十遍吗,她还以为一遍很简单。
卫昭君在一旁无情地嘲笑:“就知道你是个没读过书的,《列女传》全篇五万七千字,就是日夜不停息也得抄三天三夜。”
卫少君无语地翻白眼:“说的好像你不用抄一样。”
卫昭君哽住,也不再说话。两人埋首奋笔疾书,日头消失后,屋外有人敲门,卫昭君随口使唤:“你去开门。”
卫少君猜想应该是送吃食的人来了,也没有拒绝,起身走到门口。她猜的不错,门口果然是来送吃食的人,不过来人却是李氏身边的仆妇,她见了卫少君面露警惕,伸长脖子往里头望:“我家女公子呢?”
卫少君一把抢过她怀里的食盒,“啪”的一下关上门。废话,送到她手里的东西就是她的。
屋门被那个仆妇在外拍得震天响,屋内的卫昭君狐疑地回头:“外头谁来了?”
卫少君把食盒递过去,顺便顺了盒药膏和蒸饼,“你阿母的仆妇。”
“好啊,你敢抢我的东西。”
卫少君当着她的面咬了口蒸饼,半分不虚的顶回去,“你之前没抢过我的?这就当是你还的。”
“你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