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昔这个决绝、仿佛要和他划清界限一般的态度狠狠刺痛了他,方才他接电话时,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推开他,仿佛他是什么烫手的山芋一般,恨不得将他抛开,当下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了:“为什么不行?”
宁昔现在烦极了,黎野为什么这么难缠?他又怕江肆等急了,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就冲了起来,带着几分不耐:“你去做什么?他又不认识你,他来是为了见我的。”
黎野执拗道:“不认识又怎么了,待会见一面不就认识了吗?我身为你的室友,见你哥也没什么不妥的吧?”
似乎也感觉出了宁昔的抗拒和紧张,他逼问道:“你又在怕什么?为什么不敢让他见我?”
宁昔心急如焚,实在不想再和黎野继续掰扯下去了,他不想让江肆多等。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黎野。
他上前抱住黎野,放软了语气,示弱道:“我哥不知道我的事,我……暂时也不想让他知道,他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我不想破坏他的心情,你懂的吧。”
他凑上去亲了亲他,哀求道:“求你了,好吗?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见他。”
黎野心尖颤了颤,他瞧着他的脸,他能感觉得出来,宁昔很在意他哥,所以处处为他着想。
那自己呢?
在他心里,他又把自己排在一个什么位置呢?
一想到这,心就像被根针扎了一样刺痛起来,他已经把宁昔视为自己最重要的人了,当然也希望他能把自己放在同等位置上。
因此他固执道:“不想让他知道的话,那就不让他知道就好了,我只是去见见他,又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也不会乱说话,你放心好了。”
他只是想见见这个让宁昔如此在意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见他软硬不吃,宁昔简直要崩溃了,他猛地一把推开黎野,嗓门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与愤怒:“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见他不可!他是我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见他!”
这是黎野第一次见他这么歇斯底里的样子,如同一头暴怒的小兽,浑身的尖刺不管不顾地扎向他,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不禁死死咬住了牙关,腮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隐隐抽搐,他听见自己针锋相对的声音:“我想见谁,轮得到你管?我乐意跟着你一起去见他,你还能让我不能动?”
宁昔终究没能说动黎野,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和他一同见江肆。两人隔得老远,一路无话,像是隔了道无形的墙般,沉默中夹杂着尴尬。
江肆来看他,他明明该是期待的,但现在却只想逃。
好似江肆成了他的考官,而他的考题便是不暴露自己的所作所为。
黎野的存在,无疑给他的考题加大了难度。
现在该怎么办?他还能做什么?
黎野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承认,刚刚是他情绪失控了,可他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江肆会知道真相,他就会有一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好似整个人会被撕碎一般,他身为“宁昔”的形象会不复存在。
到那时,他会被彻底放逐,再也没有容身之地,成为一只毫无价值的孤魂野鬼、行尸走肉。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呢?
是他做错了?
他不该和那些人有瓜葛?
可他是魅魔,他这样做也只是为了进食而已,他真的做错了吗?
为什么人进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进食就错了呢?
那错的是他魅魔的身份?是他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
不,出生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他可以选择的,如果有谁有错的话,那一定是他父母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得出这个结论后,宁昔莫名镇定了下来。
他看向走在前方的黎野,一缕青绿色的光芒在他眼底转瞬即逝。
黎野双手插兜、脚步踢踏地往前拖着步子,他嘴角抿着,眼神有些空茫,满脸的不开心,平日张扬的金发都显得无精打采了起来,软软地垂着。
他还在生宁昔的闷气,他自问是第一次对人这么上心,掏心掏肺地捧着,却换来了对方的冷淡、不在意,还和他吵架,原本一颗热忱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心里堵堵的,不舒服,还有些委屈。
黎野正觉得自己挺没劲的时候,袖子突然被人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