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那帕子找不见了,崔望舒倒有种眼不见为净的解脱感,想着再重绣一块便是了,没想到原来是被他捡到了。
几日不见,崔望舒竟将那帕子又看顺眼了些。
她正想伸手去接,忽然心头一动,将手缩了回去,若有所思地问伏鸱,“你觉得这帕子绣得如何?”
伏鸱神情疑惑,但还是垂眸认真地打量了一番,道:“挺好看。”
崔望舒感觉自己总算出了一口气。
但她还未来得及高兴,又听男人继续道:“这只鸡绣得十分灵动。”
崔望舒:“…………”
伏鸱还在辨认那只鸡旁边的图案是什么,手中的帕子就被人夺了去。
崔望舒将帕子攥成一团,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凤凰也能认成鸡,这人视力好差!
崔望舒展开帕子,“你不识字啊?这旁儿都写了‘凤凰’了。”
那只凤凰旁边是她绣的一行小字:“乐此今夕,凤凰和鸣。”
竟还能看成鸡!
却听男人平静道:“不识字。”
崔望舒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穷苦人家的百姓确实没什么读书习字的机会。
便是王都洛城目不识丁的人仍是大多数,更何况伏鸱从小就被贩卖为奴。
她只是觉得将凤凰认成鸡好生离谱,并不是想故意羞辱他。
现在回过味来,只觉得方才自己那话颇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味。
伏鸱见崔望舒垂眼不再看自己,以为她心里不高兴,道:“以前想过学,但没什么机会。”
崔望舒:“你……你要是现在还想学,也可以,我给你些书就是了。”
·
当日晚些时候,崔望舒让院里的小厮给伏鸱送去一撂书,包括《说文解字》、《千字文》、《诗经》、《礼记》、《尚书》、《论语》、《春秋》等等,还有不少习字帖以及笔墨纸砚。
把陈管事看傻眼了。
若单纯赏些银两也没什么。
但古籍无价,可比金银值钱。
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
伏鸱何尝不知道。
他翻阅这些书籍时格外谨慎小心。
白日他教崔望舒骑马的时候,对方偶尔会给他讲解一二,崔望舒自幼与崔寅一同在崔府中听名士授课,崔寅学什么,她就学什么,虽然她身为女子无法入仕,性子又散漫不羁,时常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把夫子问得不想说话,但若论才学,却丝毫不逊于那些王公贵胄府中的男儿。
伏鸱不想拿这些三岁小儿才会问的浅显问题去烦她。
晚上休息的时候,他就去问陈管事。
阿福从来没读过书,也不识字,每当这个时候便会搬个板凳来凑热闹。
陈管事知道大小姐看重伏鸱,教他识几个字也没什么,当然他心中也存了在两人面前显摆一番的心思,却没想到伏鸱这人竟是个极较真的性子,光识字还不算完,这些文章背后的典故与含义他都要弄清楚,凡是有一点疑惑,便会刨根究底地问。
陈管事也就是个半吊子的学问,肚子里哪来那么多墨水,被问得实在不耐烦,“认几个字差不多得了,你读那么多书,你要做什么,你还想入朝当相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