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难处,姑娘不妨说来听听。”他摆出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陆绯燕近了半步,捎来一股裹着暮风的暖香。
“不瞒公子,我因一些缘故,需得入那醉锦楼内查探一桩事情。可那销金窟一来贵得离谱,二来女客独身登门又太过招摇。但若是有位阔绰公子携了个伴同去……事情便容易许多哩。”
墨藏锋没急着应,他将折扇在掌心轻轻拍了两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姑娘倒是坦诚,只是你我萍水相逢,便要托付于我这般大事,就不怕我是个歹人?”
陆绯燕弯起那双上挑的眼来,歪了歪头,似是认真想了想,然后笑吟吟地说:“我看人向来很准,便是真走了眼,只凭公子生得这般俊俏,若真是歹人……那人家便认命栽在公子手里好了。”
这话说得轻巧又讨喜,偏生不像奉承。
墨藏锋给她堵得一滞,心中暗忖这淮陵还真是人杰地灵,路边随意一个女子都这般能言善道?
他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笑,以扇骨抵住眉心,做出一副苦恼模样:“这事比姑娘想的要难办些,自是得费点功夫,但我与姑娘才刚认识,姑娘这是吃准了我心善?不然怎几句话便要我赴汤蹈火了?”
陆绯燕微微垂首,语调娇软了三分:“公子说的哪里话,分明是盼着公子怜惜哩,事成之后,公子自是小女子没齿难忘的大恩人。”
墨藏锋立马来了精神,循循善诱道,“但我本是为体验淮陵风情而去,携了姑娘,这花娘也不好再叫,平白丢了个中滋味,况且这段时日,还要负起姑娘的吃穿用度,以这痛失这淮陵风情为代价换姑娘一份铭记在心,这笔买卖总觉着有些……”
她眨了眨眼,那双眸子里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便看公子会怎的『怜惜』人家……让人家有多『难忘』了。”
这话里裹着的韵味,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品出一二。
墨藏锋喉头微动,心里那杆秤立刻哗啦啦地拨了起来。
他本想着往后寻着了可录之事,二弟难免有要逞威风的时候,届时在楼里寻些姑娘作陪便是。
可此刻才发现仍有不妥之处,万一这破册子忽然阴他一手,害他纵情驰骋时忽然焉掉了,一夜之间便要传遍整条花街。
红鸾夫人若是听了去,他还拿什么本钱去勾搭人家?
如此一想,倒不如金屋藏娇来得稳妥。眼前这位虽也是江湖中人,可到底不是风月场里泡大的,男女之事上,他自诩还能糊弄过去几分。
况且这身段这面孔摆在跟前,说不动心那是自欺欺人。
哎,二弟啊,这份兄弟情谊可害苦了大哥,本已得良人倾心,却只能偷偷做那负心郎呐。
什么?你说让大哥尽数拥入怀中?省得纠结?
还是二弟贴心,大哥晓得了,大哥回头再想想办法……
心中盘算已定,面上却还得先端着。
墨藏锋故作纠结,而后仰天叹了口气道:“真叫姑娘押对了宝,罢了罢了,在下墨藏锋,平生最见不得美人为难,姑娘既开了这个口,我便应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法子需得姑娘随机应变,若是姑娘自个儿露了馅儿,我也爱莫能助。”
陆绯燕眉眼一弯,眸子里换上了跃跃欲试的得色:“公子放心,我演戏的功夫还是拿得出手的。”
???
醉锦楼坐落运河东岸,独占一片沿河地段,门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朱漆廊柱,灯笼层叠挂了满楼,红绸裹着暖光,把半条河面都染成了胭脂色。
门楼前两盏八角宫灯高悬,照出石阶上一溜儿铺着的大红毡毯。
墨藏锋领着陆绯燕拾级而上,尚未跨过门槛,便有一名身着藕荷色罗裙的年轻侍女迎上前来,盈盈一福。
“公子万福,可是头回光临醉锦楼?”
声音脆甜,目光却不在他脸上多留半瞬,只一扫便已将他通身穿戴、步态气度收了个齐全。
墨藏锋折扇一敲掌心:“久仰醉锦楼盛名,今日特来落院小住。”
那侍女面色不改,手臂一引,姿态比方才恭敬了三分。
“公子这边请,容奴婢引二位至清雅间稍坐,便去请咱们管事的李妈妈过来。”
前厅热闹得紧,笙歌笑语,绫罗绸缎卷着酒盏。
侍女引二人径直绕过一道花鸟绢屏,入了侧廊尽头的一间雅室。
室内陈设雅致,紫檀矮案上摆着时令鲜果与一壶温好的花雕,墙上挂着幅仕女春游图,笔触细腻。
侍女奉了茶退出,陆绯燕环顾四周,新鲜道:“好大的排场,光这间雅室的摆设便要值百十两。”
墨藏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待会儿来了人,你坐着不动,话交给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