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真正降临时,风才彻底露出它的獠牙。
荒寒山谷的白日本就短暂,太阳一落下,温度便以一种近乎残酷的速度往下坠。
石壁上残留的白日余温很快被抽干,空气里的水分凝成细小的冰晶,随着每一次呼吸在唇边结成薄薄的白雾。
寒风从谷口长驱直入,卷着细碎的雪粒,像无数细针,一下下扎进衣袍的缝隙。
林晚的伤势让他几乎无法自己维持体温。
肩背与手臂的伤口虽然已经被仔细缝合,魔气也被琴音逼出大半,可失血与创伤带来的虚脱,让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热源。
他靠在岩壁上,呼吸渐渐变得缓慢,指尖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
清宵察觉得很快。
她先是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想盖在他身上,却发现单薄的衣料在这样的寒夜里几乎起不到作用。
风太大,冷意太深,两个人若继续保持距离,只怕撑不到天亮。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林晚几乎要陷入昏迷的前一刻,她靠近了。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断。
她先把自己的身体贴上他未受伤的那一侧,再用披风把两人一起裹住。
衣料下的空间瞬间变得狭小,呼吸与体温开始缓慢交换。
她的身体本就偏凉,可在这极致的寒冷里,那点微弱的温度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林晚的意识模糊地晃了一下。
他感觉到她的肩膀抵着自己的手臂,发丝偶尔扫过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几乎不真实的触感。
她的呼吸很浅,很稳,像一缕被夜色稀释过的风,轻轻打在他锁骨附近。
“别动。”她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你再失温,伤口会裂。”
林晚没有回答。
他只是极轻地偏了偏头,让自己的额头更靠近她的肩线。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虚弱,却也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清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却没有推开他。
夜风继续刮着。
山谷里没有任何遮蔽,寒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
两人被迫靠得更紧。
清宵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感觉到他因为疼痛而偶尔绷紧的肌肉,也感觉到自己逐渐被他身上残留的、属于活人的温度一点点包裹。
时间在寒冷中变得很慢。
清宵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
她本可以闭上眼休息,可不知为何,她一直保持着清醒。
林晚的呼吸就在耳边,起初还有些紊乱,后来渐渐平稳下来。
那平稳并不虚弱,而是一种很深、很静的沉稳,像深潭被夜色覆盖后,再也看不见底。
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的气息……很安静。”
五个字。
说完之后,她自己也微微顿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评价他。
不是关于伤势,不是关于任务,不是关于他是否还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