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我复盘了你的操作。”她自然跨步站定,“第一个错误,关闭座舱盖的时候,你没有按实,导致锁销没有入位。”
赵拙生挑了下眉,示意她继续。
“第二个错误,口述核对检查单时,你漏掉了减速板收起的指令。”凌微月目光笃定。
赵拙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继续。”
“第三个错误,”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启动歼教机时,油门杆应该是没有放在慢车位置,导致压气机喘振了一段时间。是这样吗?”
赵拙生抱臂轻嗤一声:“自信一点,说得都对。只是你的思考耗时太久,而且你既然当时有所察觉,就应该在我做错的时候当场指出来。今天这几个错误虽说不致命,但你对我太过放心,太过置身事外了,你明明也坐在后舱,与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凌微月抿紧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看着他说话。
“难道只有你握着操纵杆的时候,这飞机才归你管吗?只要你在飞机上,不管是驾驶还是乘坐,都要打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你师傅不是完人,会犯错。你的战友会犯错,敌人也会犯错。你连他们的操作都不放在心上,自己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凌微月脸颊发烫,垂着眼不说话。
“凌微月,你有很严重的自我病。”赵拙生用记录本戳了戳她的肩膀,“在天上盯着自己做到极致当然是好事,但你也要学会观察别人。战友的指令,敌人的意图,都要第一时间领会。这里不是航校,不是只做个成绩好的乖乖女就行。这里是战场,真实的演练场。你要随时准备好合作和战斗,才算得上一个合格的歼击机飞行员。”
他看了她一眼,又转向旁边的顾云铮。
这小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凌微月,眼神里全是担忧。
赵拙生皱了皱眉,抬手狠狠拍了顾云铮肩膀一下:“不是,我说的是凌微月,你在这儿垂头耷拉脑个什么劲儿!给我上机!”
顾云铮中气十足地喊了声是,跟着赵阎王登上歼教六。
凌微月郁闷地抬头看着他们的背影,自行退了几步让路。
顾云铮回过头,趁着赵拙生没注意,冲她安抚地挑了挑眉,熟练地戴好头盔,朝她笑笑。
她点点头,无声说了句“加油”。
下一秒就看见赵阎王拿记录本回头敲了一下他的头盔。
凌微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改平,准备做斤斗。”赵拙生在后舱发令。
“收到。”凌微月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发颤,压下操纵杆。
不舒服,从一早就开始不舒服。
前身是季经体质,她刚知道那会儿还挺高兴的。毕竟对飞行员来说,这简直算是天赋异禀了。可这几年每次来,她都要脱一层皮,前身的身体太寒凉,每一次来大姨妈都像在渡劫。
今早穿抗荷服的时候,她就已经缓了好几回才穿好,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飞机开始抬头。
歼击机的速度比高教机快了将近一倍,手上稍微来点力道偏差都能让航线偏出去老远。
抗荷服的气囊开始充气,把小腹和双腿勒得紧紧,她咬紧牙关,想把小腹传来的那种痛到无法呼吸的感官忽视掉。
斤斗越接近顶点,过载越大,她眼前的视野开始发暗变窄,大脑开始充血发胀,她赶紧做之前学的HP呼吸来缓解。
“保持。”赵拙生在后舱提醒。
引擎在耳边轰鸣,她忽然一阵恶心翻上来,抿着唇努力压抑下生理不适,尽力完美完成特技动作。
飞机改平,过载退去,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喉间发干,手还在微抖,握在操纵杆上不敢发力,怕带偏了航向。
飞机一落地,赵拙生刚开口要总结,她已经先一步解开安全带冲了下去。
扶着停机坪旁边的垃圾桶,凌微月弓着腰吐得昏天黑地。
她早上没吃什么东西,本来就痛得没胃口,只吃了小半碗蛋羹,这会儿连黄胆汁都吐了出来。
早守在一旁的顾云铮几步冲过来,赵拙生已经先他一步到了凌微月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
顾云铮插不上手,只能把她的军用水壶拧开,等她缓过来赶紧递过去。
她满脸虚汗,长睫湿答答地粘在眼角,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一点血色。
他的心一下子拧紧了。
“师傅,对不起,我——”她心里又急又郁,第一次摸歼击机就这么脆皮,赵拙生肯定对她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