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小月?”
凌微月觉得自己像是浮潜在一片很深的水里,有人隔着水面在远远喊她。
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眼前人影模糊晃动,可她实在太累了,撑不过几秒又阖上了如山重的眼皮。
“老陈,她这到底什么情况?”秦慎明皱着眉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凌微月,转头问正在给她扎针的军医陈益非。
“流感。估计是训练强度太大,再加上压力大休息不够,抵抗力一掉,又淋了场雨,病毒就趁虚而入了。”陈益非扎完针,回头一看,小小的医务室里乌泱泱站了好几个人,一个个门神似的杵在后面,口罩一个都没戴。
“啧,你们都站这儿干嘛?赶紧把口罩戴上!这流感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把一瓶食醋递给黄朝玉:“小玉,拿去加热,关上门熏一熏。”
黄朝玉捧着醋瓶,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满脸都写着不放心。
陈益非被自己的傻徒弟逗笑了:“好像你多看她几眼,她就能立刻好起来似的。”
秦慎明站在床边,看着凌微月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沉了一下。
辛苦带了这么久,眼看到了最后一步,谁知道会卡在这里。
真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他又问陈益非:“这两天能好吗?”
陈益非摇了摇头,语气坦诚:“除非出奇迹喽,这次流感的病程特别长,先高烧,然后剧烈咳嗽,运气不好的话还会转成肺炎。不过嘛——”他补了句安慰,“也有个别身体底子好的,恢复得奇快一些。”
这话对秦慎明来说,跟没说差不多。
“我给市医院打过电话喽,走廊里都挤满人啦,他们说明早才能空出床位,所以今晚先在这边挂水控制下病情,明天早上要是还不退烧清醒,就得赶紧往市医院送了。”陈益非拍了拍秦慎明的肩膀,“我知道你在这丫头身上下了不少心血,可有些时候,你也得信一信运气这回事。”
这句话倒是让秦慎明心里微微一震。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飘着的细密雨丝,眉峰缓缓蹙起来。
占忠哥,难道是你不想让她走上专业的歼击机飞行员这条路吗。
你是,想让她留下来做份安稳的工作吗。
“陈军医,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一直沉默地站在后面的傅以渐终于开了口,语气急切,“她为这一天努力了好多年,要是醒来以后发现自己错过了大考,她会——”
“年轻人,”陈益非递给他一个棉纱口罩,示意他戴上,“今年不行,那就明年再试嘛,有时候不要把问题看得那么绝对。”
“可是——”傅以渐看向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凌微月,胸口憋闷得要呼吸不上来,恨不得能替她挨这一场病。
“黄朝玉,有雨披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回头,顾云铮正站在门口,发丝被打湿得根根分明,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师傅,不能再等了。我打电话让我爸联系了一家曲市专治流感的中西医结合的权威医院,车已经到门口了,我这就带她转过去。”
顾云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上前就要掀开凌微月身上的被子。
“你不能去,你说地址,我带她去,你明天还有训练——”秦慎明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顾云铮身上的潮湿雨气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精神一振。
“我是她的僚机。”顾云铮转过头,目光执拗地与秦慎明对上,“长机不在,僚机还飞什么?”
秦慎明一时语塞。
“雨披来啦!”黄朝玉拿着一件黑雨披跑进来。
顾云铮转身去抱凌微月。
她烧得浑身发软,一时有些难抱实。
一双大手从旁边探过来,稳稳地帮他把人托进怀里。
顾云铮偏过头,正对上傅以渐的眼睛。他尴尬地瞥开眼去,心里又涌上自卑又恶劣的复杂情绪。
“口罩戴上。”陈益非眼疾手快地把一只白棉纱口罩套在顾云铮脸上,又往他裤袋里塞了几只。
黄朝玉把雨披仔细裹紧凌微月,自己胡乱披上另一件:“我也去!”
两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夜里。
傅以渐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