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渐的外婆总说自己老糊涂了,但凌微月根据她的表现和傅以渐平时的描述,几乎能断定她得的是阿兹海默症。
想到那样好的小老太太被疾病折磨着,却还一直开朗爱笑,她垂下眼,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
为自己撒过的谎,也为自己从没真正去陪过她。
书架后面,顾云铮微微蹙起了眉头。
……
从曲市到青城没有直达火车,得在郑市周转,来回两三天的路程,傅以渐都买了卧铺。
火车一路向北,天气越来越冷,凌微月翻出几年前傅以渐外婆亲手给她缝的那件粉碎花小袄穿上,想让老人家看了窝心。
到郑州转车时已是夜里,两人在外面溜达了一圈,找了家馆子吃了顿热乎饭,又上了下一趟火车。
车厢里煤烧得旺,加上呜呜泱泱上上下下的人流涌动,舟车劳顿的凌微月被暖意一熏,眼皮越来越沉,跟隔壁铺的傅以渐打了声招呼,便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见这间四人铺位又陆续有人进来。
睡到半夜,凌微月被隔壁下铺震天响的呼噜声吵醒了。
那动静简直像打雷,估计隔了好几节车厢都能听见。她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睡不着,索性决定下去上个厕所透口气。
她推开被子,披上小袄,抓住上铺的栏杆小心地往下探脚,怕踩到下面的乘客。
车厢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了重心,眼看就要磕下去,突然一只长臂伸过来,稳稳地把她捞住了。她顺势坐在那人的床沿上,借力稳住肢体。
“谢谢……”她压低声音道了个谢,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孔,红着脸匆忙摸索着找鞋穿上,“不好意思,打扰了。”
“小月,怎么了?”傅以渐的声音从旁边上铺低低传来。
“没事,我去个厕所,你不用起来。”凌微月小声安抚了他一句,摸黑出了车厢。
回来的时候继续往上铺爬,月光从车窗洒进来,她瞥了一眼自己下铺。
那人面朝里侧躺着,个高腿长,就算蜷着身子,两只脚也无处安放,只能探在床外。
她没好意思多看,赶紧爬了上去,在震天响的呼噜声里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
“怎么是你俩。”
“嘿!巧了嘿!你也在这火车上呢?咱俩在航校就上下铺儿,这到了火车上还上下铺儿,嚯,你说说,这不是天定的缘分嘛!”
凌微月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雷道清标志性的大嗓门,还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明明已经是在回青城的火车上了呀。
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天生自带眼线,幽深暗沉地盯着她,像鹰隼正在锁定势在必得的猎物。
“咔嚓。”他咬下一块苹果,几点清甜的汁水溅到她脸颊上,苹果香一下子钻进鼻腔。
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在这儿都能梦见他。
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直到一个苹果砸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缓缓睁开眼,她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眨眨眼睛,慢慢转过头去。
顾云铮已经转过去,往傅以渐那边也扔了一个苹果:“怎么,只准你们放假回家,不准我们放假旅游吗?”他咔嚓又咬了一口。
傅以渐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拇指慢慢在上面摩挲。
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雷道清正大马金刀地削着苹果皮,皮削得又厚又宽,技术实在堪忧。
凌微月腾地坐起身,惊恐地看着这两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顾云铮听见动静,不疾不徐地侧过脸回头望她一眼,边似乎恨恨地咬了一下苹果。
一脸“看你往哪里逃”的霸道表情。
“以渐,看你这表情,是不是不欢迎我们去你家借住?我们在青城人生地不熟的,这大过年的你可不能抛下我们不管啊。”雷道清讨好地把削好的苹果双手递到傅以渐面前。
“你俩不是来旅游的吗?那么多招待所不够你们住啊?”凌微月急着想把两人打发走,毕竟她和傅以渐这次回来有要紧事,不想节外生枝。
“别别别,小凌同学儿,你怎么也这么狠心呐。要不……”雷道清义正言辞地数落她,忽然眉梢一挑,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上你家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