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渐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那你自己在学校注意身体,食堂过年应该还开,但宿舍楼暖气可能会降一些,晚上记得穿厚袜子。”
凌微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想起刚认识时他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知道了知道了,不用操心我。黄朝玉已经叫我去她家过年了,不会孤单的。”
傅以渐神色微顿,大约也觉出自己的多话,笑了笑:“那就好。”
凌微月却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什么,语气迟疑起来:“那个……你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去,是不是怕外婆那边不好交代?”
他们毕竟是领了证的“新婚夫妻”,婚后头一年过年不回家,在老一辈眼里怎么说都有些说不过去。
他摇了摇头:“不会。我会跟外婆说你留在部队食堂帮忙,走不开。”
凌微月一脸尴尬,有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心虚样子:“……谢谢你。”
“不用谢。”傅以渐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语气,“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带的?”
凌微月想都没想就笑了:“什么都没。”
那座城市里,确实没有什么是她挂念的。
傅以渐看着她干净利落的眉眼,欲言又止,末了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凌微月说,“代我向外婆和小姨问好。”
二楼窗口,顾云铮把目光收回来,重新低头看书。
几秒后,他盯着书页微微皱了皱眉。
手一转,把书倒了回来。
……
凌微月想着去黄朝玉家过年,空着手总归不好看。
自从当了航校代购,手里的钱和票都慢慢多了起来,大小也算个小小富婆了。
她从柜子里取出那件新做的蓝格棉袄穿上,对着门后的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拆散重新梳过,耳上的部分拢到后面,用皮筋扎了个半淑女头,又从抽屉里翻出上次买的浅蓝色蝴蝶结扣在发顶,正好搭棉袄的色。脚上蹬了一双新买的黑色皮鞋,底子有一点跟。
收拾妥当,她先去了第一百货挑礼物。
给黄朝玉父亲买了条好烟,给她妈妈挑了一条红格子围巾,又上二楼食品区给她奶奶买了一盒刚出炉的软糯喧乎的鸡蛋糕。
路过化妆品柜台,她凑近挨个头油牌子闻了闻,最后挑了一瓶桂花头油。
她常在黄朝玉头上闻到那股淡淡的花香。
黄朝玉上面还有个比她大两岁的哥哥,常年不着家,她想了想还是没买他的份,毕竟男女有别,彼此不熟,买了反倒让人尴尬。
出了第一百货,她乘上公交晃晃悠悠坐了半个来钟头,在部队家属院站下了车。
在门岗登记了名字,走进大院,她新奇地四处打量。
一栋栋红砖小楼带着各自的院子,快到中午饭点,空气里满是饭菜香。
她按着门牌号找到黄朝玉家,抬手敲了敲门。
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从里面被打开。
凌微月有些忐忑地预先弯起嘴角,正要开口问候,笑容却忽然凝在了脸上。
开门的人穿着一件手打的灰色毛衣,头发刚剃过,毛寸衬得眉骨更高。一双野性眉下,漆黑的眸子正看着她。
在看到她的瞬间,他神色微顿,却不像她一样惊讶。眉毛后知后觉地抬了抬,往眉心聚拢,整个人平时人畜勿近的攻击性一下子淡了不少。
顾云铮。
凌微月愣在原地,眨巴好几下眼。
走错了?
她退后半步,侧过身去看门牌。
没错。
顾云铮似乎被她那副傻乎乎转头看门牌的样子逗到,唇角弯起一丝讥诮弧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和平时判若两人。
在学校里她总是穿着训练服,经常灰头土脸满头大汗的狼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