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微月心里腾地冒起火来。
她当然知道出门在外不该管闲事,可她实在忍不了。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那壮汉的胳膊上拍了一下,轻声说:“喂,我和这位大姐是一起的。”
壮汉怔了一下,侧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阴狠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唬人。
大概不把她这棵豆芽菜放在眼里,他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摸那包。
凌微月想过会被警告,甚至挨拳头,但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无视了。
一股火直冲头顶,她咬着牙又抬手拍了他一下,声音微微放大:“你听见没有?我们是一起的!”
壮汉再次回头,脸上的横肉偾张,嘴里只蹦出一个字:“滚。”
是可忍孰不可忍。
凌微月怒目圆睁,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黄朝玉正睡得香,脑袋忽然没了靠处,向下一栽,迷迷糊糊地喊:“怎么了怎么了——”
凌微月顾不上跟她解释,盯着那壮汉,这次声音洪亮地喊道:“第24期歼击机飞行学员,全部起来!起来起来!”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一停。
壮汉一怔,还没反应过发生了什么。
他身后的座位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忽然呼啦啦站起几十个人,一个个严肃脸往这边看过来。
后面的车厢也听见了动静,过道里开始有人往这边挤过来。
傅以渐从靠后几排的座位上站起来,推开过道里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个壮汉,又低头问凌微月:“怎么了?”
顾云铮也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微锁眉头看向眼前的壮汉。
一时间三十几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们围了过来,过道被堵得严严实实。
雷道清大马金刀拱起肱二头肌,用鼻孔望着眼前的壮汉哼哼出气。
被包围的壮汉这才彻底懵了,他抬头看了看凌微月,谁想到这一车都是大学生啊!还是个个身体素质惊人的空军大学生!
眼下是寒冬,大家都在校服外头套了好几层衣裳,根本看不出是一起的。
他急忙抽回还搭在妇女包上的手,脸上的横肉卸了下来,慢慢换上一副尴尬的笑,露出一口黑黄的牙:“妹子……都是误会,误会喔……”说着连连往后退几步:“我就是,就是看看这包是不是我丢了的,看错了看错了。”
凌微月严肃皱眉看着他。
周围的人也没有退开的意思,都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壮汉干笑两声,灰溜溜地往后挤,从人缝里钻出去消失在了视野。
临下车时,凌微月看了一眼对面的大姐,她还睡着,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大概是梦见一家人团圆了吧。
她笑了笑,拉着黄朝玉轻手轻脚地在首都站下了车。
车厢外是拥挤的下车人潮,喧嚣声把那位妇女惊醒了。怀里的孩子也跟着醒过来,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去挠她的下巴。
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手,又抬眼往窗外看去。
天已经大亮了,雪也停了,远处的原野白茫茫一片,站台上人头攒动。
她正要低头去翻提包里的干粮,忽然手指触到陌生的物体,下一秒就看见包里多了几块花生糖,还有一小包钙奶饼干。
妇女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
曲市第十航校食堂。
“秦教练员,我知道您也是京市人,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六必居酱菜和秋梨膏——”林莉笑盈盈地把东西推到正吃饭的中年男人面前,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上下两辈子加起来,能让林莉放下身段去讨好的人,屈指可数。但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有让她低头的资本。
上一世她就知道,顾云铮后来能在飞行事业上走那么远,很大程度是因为遇上了个好师傅。就是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秦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