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不诚实,也有人诚实得很彻底。
凌微月正闭着眼默默做心理建设,一遍遍平复呼吸。风从机舱门缝里灌进来,冷得耳朵发麻,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跳伞背包带子。
旁边被点到名第一个跳的周挽兰,忽然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凌微月一怔,睁开眼看见周挽兰仰着脸,眼泪从两侧淌下来,哭得酣畅淋漓。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放弃!”她一边哭一边喊,“薛队长,周挽兰放弃!”
舱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她。没有人嘲笑她,也没有人开口安慰她。
薛队长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像是在给她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
但周挽兰显然坚持自己的决定。
凌微月本想开口,想说挽兰,你已经走到这里了,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能承受住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吗,以后想起来不会后悔吗。
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那些话没有用。
这真的和努力无关。
每个人对恐惧的承受力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迈出那一步。
这里需要的不是努力,是勇气。
热爱能支撑一个人来到八百米高空,站在这舱门口,却未必能推着她跳下去。
热爱和勇气,终究不是同一件事。
凌微月看着周挽兰的眼泪不断地涌出来,心里反而松了一下。
她自由了。
也许这从来就不是周挽兰真正想要的,只是父母从事这个行业,世俗的眼光让人觉得她好像就该有飞行天赋。
能勇敢地承认自己不勇敢,何尝不是另一种勇敢。
由己及人,前身选了这条路,她也选了这条路,那就没什么可多想的。
“凌微月。”薛队长在冽风中眯着眼看过来。
“到!”她应了一声。
周挽兰那通哭,反倒让她浑身绷紧的神经莫名松弛了几分。她低头沉默着确认了一遍跳伞背包,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走到舱口。
风大起来。
她站在舱门口,低头往下看。
风从脚下灌上来,冷得刺骨,她却忽然平静了。
想采取习惯性麻木抽离自己去旁观这具身体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又很快被她否定了。
她必须保持清醒,才能应对后面每一步动作。
“顾云铮,准备。”薛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到。”
凌微月听见他的声音就在不远的位置,有人站到了她身后。
教练员走过来,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脚下是一片空茫茫。
教练员竖起大拇指。
接收到指令的一瞬间,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风灌进耳朵,世界只剩一片轰鸣。
今天的风似乎格外大,也可能是她第一次跳伞,不习惯空中的气流。
她聚精会神地在心里默数三秒,果断拉下开伞索。
引导伞弹出,主伞顺利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