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看了一眼:“四块钱。”
凌微月点点头,打开包数出四张一块的票子,又将奖励得来的布票一并递过去:“这是布票。”
售货员接过去看了看,又把布票退了回来。
凌微月愣了一下:“怎么了?”
“小姑娘,”售货员说,“我们这买泳衣,需要的是工业品购货券,布票不行。”
凌微月傻眼了。
她站在柜台前,脑子一阵发懵。工业品购货券这种东西她听都没听过,上哪儿弄去?
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件深蓝色泳衣,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她咬了咬嘴唇,四下扫了一圈,又转回脸软着嗓子说:“姐姐,我是刚从外地来这儿读书的,真搞不来工业品券。你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多付点钱,行行好卖给我可以吗?”
她眨眨眼睛,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
售货员抬眼看了看她,又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犹豫了好一会儿:“……行吧,那你多给一块。”
凌微月心里一喜,赶紧点头:“行行行,谢谢姐姐!”
她掏出五块钱一起递了过去。
出了第一百货,太阳已经快升到头顶了。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没花出去的布票,得另作打算了。
东北的冬天她还没见识过,但肯定冷得很。学校说过冬天会发一件军大衣,但总归没有换洗的,万一脏了湿了,得有件备用的。她沿着街逛了几家成衣店,看了看女式棉衣的价格,最便宜的也要十块,好点的得十几二十,实在舍不得。
后来拐进一条小街,看见一家老裁缝铺,她眼睛一亮,推门走了进去。老裁缝戴着老花镜正低头踩着缝纫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打量了她一眼:“做衣裳?”
“嗯,我想做件棉衣。”凌微月走过去,“大概多少钱?”
“得看布料。”老裁缝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指了指几匹布,“八块钱起步,料子好点儿就贵点儿。”
凌微月在心里算了算。
八块钱一件,比成衣店便宜好几块,还能量身定做,划算得很。她挑了匹浅蓝色格子的棉布,老裁缝给她量了尺寸记在小本子上,又递过来几页设计样式图让她挑。凌微月翻了翻,选了一个中西式收腰款,娃娃领,领口和袖口可以翻毛边,看着时尚又暖和。
“就这个吧。”
老裁缝点点头:“定金两块,布票一张,半个月后来取。”
凌微月付了定金和布票,正要转身走,余光瞥见屋角堆着一堆碎布头。她眨眨眼,回头问老裁缝:“师傅,这些碎布头我能拿几块回去吗?我想缝个沙包踢毽子用。”
老裁缝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拿吧拿吧,反正也是废料。”又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个小盒子递过来,“一小盒针线,送你。”
凌微月愣了一愣,接过来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谢谢师傅。”
“嗐,不值什么钱。”老裁缝摆了摆手,重新坐回缝纫机前,“别忘了半个月后来取衣裳就行。”
走出裁缝铺,太阳已经升到正顶了,街面上行人少了许多,大多回家吃饭去了。她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但想了想还是没在外面吃。
没有粮票,在外面吃饭太不方便,不如回学校食堂吃。
她往十字街的公交站走。
走到站点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站牌底下笔直站着一个人,高大挺拔,手里拎着个包裹。
是傅以渐。
凌微月快步走过去,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你也刚到?”
傅以渐转过身来,看见她的瞬间,眼里漾出些少见的温柔:“嗯,刚到。”顺手接过她手里几个大大小小的包。
凌微月看了看他手里的包裹:“小姨给你寄了什么?这么一。大包。”
“自家做的酱菜,还有些干货,她说怕我在学校吃不好。”傅以渐说,“她还给你织了身毛衣毛裤,待会儿下车给你。”
凌微月先是讶异地扬了扬眉,随即感动地笑了:“小姨真好。”
公交车正好从远处拐过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等公交车开远了,报亭那边的大姨才放下手里的蒲扇,朝旁边正低头翻报纸的女儿努了努嘴:“那小伙子可真能等啊。”
女儿头都没抬:“哪个?”
“就刚刚那个穿白衬衫的,在站牌底下站了一上午。”大姨掰着手指头数,“我出摊的时候他就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