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神魔的陨落,历史先贤的末路,所有不甘、委屈、执念、遗憾,被磁场无限放大,变成可以吞噬现实、吞噬活人的危险副本。
普通人误入神迹,死亡率无限趋近百分之百。
没有例外。
桑妤攥伞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扫视四周。
这里不是陌生的随机幻境。
柱廊结构、市集布局、街道制式,完全贴合史料记载的古希腊雅典城邦风貌。
结合她刚才的思绪,答案几乎瞬间浮出水面。
她撞进了苏格拉底的审判神迹。
脚下的青石板路尽头,一座宏伟肃穆的大理石高台矗立着,层层石阶向上延伸,高台之上,是空旷庄重的陪审法庭席位。
空荡荡的场地中央,立着一个孤单的人影。
老者身着洗得泛黄的粗布亚麻长袍,赤脚站在日光下,身形清瘦,脊背挺直,头发与花白的胡须打理得干净整齐。
他没有丝毫癫狂,没有半点诡异失真,神态平和从容,眉眼带着看透世事的平静,和史料壁画、文献记载里的苏格拉底,一模一样。
他安静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场重复了千次万次的审判。
桑妤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传闻里,高阶历史神迹的英灵,保留着完整的思维与记忆,他们被困在自己的遗憾里,无限循环末路,大多执念深重,极易对闯入的活人产生敌意。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沙哑的声音凭空响起。
不是嘶吼,不是质问,只是平平淡淡的诘问,像无数年前,他站在雅典市集,对着每一个路人思辨问道的模样。
“年轻人,你为何惶恐?”
桑妤瞳孔微缩。
老者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空旷的审判高台,声音缓缓飘荡在寂静的幻境里。
“你闯入此处,是觉得,我今日的审判,不公吗?”
空气凝滞。
桑妤不敢说话。
她清楚记得这段历史。
苏格拉底一生从不主动树敌,他诘问权贵、唤醒盲从的民众,他告诉世人自知无知才是真正的智慧,他一生向善,推崇德性即知识。
可最后,他死于民众的愚昧、城邦的狭隘、世俗的排异。
这场审判,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也是困住这片神迹磁场的核心执念。
一旦应答失误,触发幻境惩戒,她会瞬间被副本规则抹杀。
桑妤的大脑飞速运转,所有学过的史料、背过的哲思、看过的文献全部翻涌而出。
没有华丽的道理,没有空洞的同情。
她压低呼吸,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微颤,却异常清晰:
“审判不公,但您的坚守,从未有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幻境骤然震动。
脚下的青石板轻微震颤,澄澈的天空掠过一道极淡的白光,原本静止不动的雅典城邦幻境,第一次出现了规则波动。
高台之上,密密麻麻的空席位,骤然响起无数嘈杂喧闹的人声。
不是幻境杂音,是真实的、属于雅典陪审市民的谩骂、指责、控诉,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压下来。
“你亵渎神明!蛊惑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