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少淑就舒服多了。
因这个封诰非是因楚王恩荫的,而是她自己的战功挣来的。
她走过去,见是那个在秦王府见过几次的小姑娘。
她梳了发髻,戴了瑶钗。
是了,她刚刚及笄。
她及笄那天恰是乞巧,晚上,谢少淑来秦王府找她们,在园子里拜月穿针,穿不进去,她还帮她作弊来着。
那时……
谢少淑粗手粗脚穿不好,觉得十分丢脸,这小姑娘却趁着作弊时悄悄向她“表白”。
“江宁郡主,真厉害。”她眼睛亮若春星,因直白地称赞她人,面颊绯红,“前几天在市集上,听见大家都在夸你。”
“……没什么厉害的,连个小事都做不好。”那时,她刚受楚王训斥,心情不佳才跑出来,否则也是没兴趣过什么乞巧节。
“但你兵不血刃,力挽狂澜,令许多或可能没命的人活了下来。”
“我实敬佩你,以后你若想做什么针线玩意,我给你做便是。”
她美丽乖巧柔弱,和她的娘亲一样,必须依附他人才能活下去,正是谢少淑从前最不喜欢的那一挂。
但那时心里的动容不假。
正因她美丽乖巧柔弱,却跟自己从前见过的这挂闺秀不同。
那些人听说了她的事迹,只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岂知她也看不起她们只知依附家族。
但这个小姑娘的眼睛里全是发自内心的仰慕,倒不让人讨厌。
秦王、晋王与楚王,皇室之争,与她个走投无路投奔亲戚的小姑娘有什么关系呢。
甚至在楚王眼里,恐怕都不知道有这号人物。
谢少淑忽地意识到,眼前这美丽柔弱的少女,若落入掖庭,被她那风流成性的父亲看见……
她闭了闭眼,内心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最终还是开口唤过郑窈:“……和你的母亲,跟我来。”
郑窈和孟夏被她带到一处偏僻角门:“这件事,本也与你们无关,出去之后,就什么都忘了。以后別提我,也别再提秦王府,只当不认识。”
“知道了吗?”
郑窈没想到她会轻易放了自己。
或许,这就是广结善缘的好处吧。
郑窈点了头,拉着恍惚的孟夏要走,但脚下犹豫了一会,到底回过头,叫住了离开的谢少淑:“……这是你想要的吗?”
谢少淑:“什么?”
郑窈鼓起勇气:“我听说过你母亲的事。”
在谢少淑蹙眉时,她接着道:“她同你一样,是个颇有勇气的女子,我,我没有这样的勇气,故才一直羡慕你。”
“你去过并州,雁门、云中、朔方,走过西京之外的这些地方,想来见识过动荡之下带来的的是什么?”
谢少淑沉默了一下。
因动荡而贫瘠的土地,会因贫瘠更加动荡。
郑窈小声道:“你父亲现在就在摧毁西京的清平。”
“我小时候在蜀郡,听我爹爹曾经侃过一句,今上登基不久,便轻赋税减徭役,于臣民来说,他是善主明君。”
她道:“而你的父亲,为夫不义,为父不慈,为君亦不会仁。”
“你既见识过动荡不安的样子,又怎放心推举他坐上那个位置?”
谢少淑身上经常有伤,之前教她骑马的时候,她在她露出一些的小臂上看到过,当时只以为是她练武伤着了自己。
只后来知道了她武艺超群,又怎么会不小心伤了自己呢?
还有之前花朝宴,她难得穿了女装,春衫轻薄,便更明显了。看着就像是被人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