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的谢攸,她忍不住生出了小小的私心。
今夜经历了那么多,他出于君子风度、兄长责任,只是想多照顾她一些,而她,从山崖摔落,大难不死,这时候稍微娇气一些……过后,都是可以被礼法原谅的,对吧?
在这份犹豫中,郑窈久久没有开口。
而对着清幽的光影,谢攸目光只凝聚在伤处,几许怔忪。
他面对的,是自己以为“算无遗漏”中的破绽。
他以为自己不惧涉险,原来这份“不惧”,只停留在他孑然一人的处境下。
那时马车向崖边倒去,分明被安排已经脱离危险,却去而复返的少女,一同被拉进了这场阴暗算计……想想,便觉胸口窒息,闷得难受。
他不能接受再有这样的情况。
因根本而言,不是萧后害的她。是他,他一步步让她对他建立起来信任和依赖。
既然如此,他要更对得起这份信重一些。
谢攸的动作愈轻,在黑暗里,显出几分温柔的、郑重的意味。
清理完手臂上的擦伤,他将布巾重新投进水里,对她道:“我就在这里,你安心睡一觉,别想太多。明日,还得启程……”
郑窈立刻从美色中清醒过来:“不行。”
她道:“至少,后半夜叫醒我。”
一人休息一半的时间。郑窈做出了退让。谢攸看了看她,也没啰嗦,答应了下来。
临睡,郑窈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很疲惫了,是以和谢攸同处一室的认知并没有困扰她的思绪,仿佛一闭眼就能立刻睡沉。
她侧转朝外,支起身体,看了角落圈椅中闭目养神的谢攸一眼,又提醒了遍:“表兄。”
对方很淡“嗯”了一声。
“一定要叫醒我。”她殷殷嘱咐。
谢攸闭着眼目:“知道了。”
郑窈暗暗下决心,我就眯一下,一小会儿,最多不过两刻钟。
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风微微,幌帘飘曳。
窗下啁啾的雀鸣吵醒了酣睡的郑窈。
还以为还早,一睁眼,天光大亮,屋里空荡荡,圈椅上已不见谢攸的人影。
她一惊,仔细留意,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些微动静,好像……听见了周容的声音?
几案上换了盆新的清水,枕边,还叠着一套干净衣物,是她自己的。
“……”
谢攸站在门口,很清楚地听见了里面的响动,却许久不见郑窈出来。
看眼天色,他敲敲门:“起了?”
片刻后,屋内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攸顿了顿,推门而入。
阳光倾泻一室,照亮他眉宇。他亦是换了身干净常服,一改昨夜落拓。
天青色的襕衫,晨光里泛着粼粼的泽光,信步如修竹,飞蓬茂盛。
郑窈已经换好了衣裳,还自己梳了头,却仍坐在床沿,攥着双手。连他进来,也垂下眼睫不看。
“怎了?”他停在她面前,语气缓和。
她抿了抿唇,小声:“你没叫醒我。”
谢攸挑眉。
他还以为,是昨天到底摔着了哪疼。
就为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