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刻薄话,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伸手拽过被子的一角,没好气地盖在我背上。
“蠢女人……你到底在哭什么啊。”
“对、对不起……我就是、太高兴了……”
“高兴?”他坐回床沿,抱着手臂,侧头看我,“被骂成狗还高兴,你们山田一家脑子是不是真有问题。”
“没、没有的……”
我撑起一点身子,擦了擦满脸的泪痕,鼻尖红红的,“因为直哉先生没有被愿望改变。您还是您自己,是最真实的……”
“直哉先生,”我擦干净眼睛,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我真的很开心,您没有喜欢我。”
“……”
禅院直哉注视片刻,然后偏过头,不再看我。
“……蠢货。”
他骂道,重新躺下,“给我一百年我都不可能喜欢你。最日本的女人死光了我都不会喜欢你。”
“谢谢……”
“没在夸你。”
“好、好的……”
“再多嘴就把你扔出去。”
“好……”
我整理了一下被单,重新躺下。蜷在床角,裹着半截被子,看着正对我的衣柜,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没过几天,禅院的侍女送来了好多东西。
一筐一筐的从车里拿下来,侍女和修补家里的工人匆匆忙忙的撂下又离开。车也是我没有见过的类型,很长,车门是自动拉开的,像两个小私家车那么长。
家里的楼是老款的复式,一楼是客厅厨房和杂物室,二楼是我的房间。杂物室之前是留给客人的,但我们家没有亲戚来往,也就慢慢变成了杂物堆放的地方。
直哉先生丢给我了好多东西让我丢掉,但那些都是我和哥哥还有父亲的回忆,我找了一个地方藏起来。虽然家里并不和谐,但那也是仅属于我的记忆。
直哉先生虽然要求多了一些,但其实比起父亲那种阴晴不定的暴怒,他毫不遮掩的嫌弃反而让我觉得安心。
至少我不需要猜。他说“难吃”就是难吃,说“丑”就是丑,说“滚开”就是真的让我滚开。没有弯弯绕绕和沉默之后突然爆发的可怕。
而且直哉先生,很大方。
客厅的破窗户换了新,楼上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空调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崭新的静音冷气机。遥控器就放在茶几上,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字:“用”。
我没敢用。但下午买菜回来后,屋里却十分凉爽。禅院直哉正躺在沙发上翻一本书,见我回来,头也不抬地说:“开了空调了,嫌冷就自己关。水电费单会寄到禅院的邮箱。”
我愣楞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鞠躬道谢。
做晚饭的时候,直哉先生很安静。他要么会自己看书,要么会看手机,偶尔“嘁”一声,大概是刷到了什么让他不爽的东西。
我安静的在厨房,放在柜台上的碗不小心被碰掉,禅院带下来瓷器的碗瞬间粉碎。这样价格的碗我一定赔偿不起,心一急,低头去捡,手指被划开一道口子。
“蹲在地上做什么。”
抬头,看见直哉先生站在我面前,白色的袜子踩在地板上,低头俯视着我。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啊……笨死了。”他蹲下来,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抬高了些,“用嘴吸一下,然后去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