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是在赌气。
是因为太难过,也太不甘心。
临死之前还要揪着这点小事置气,想来有些可笑。
等他真的不在了,也没人会知道他此刻的纠结委屈与喜欢。
不过反正都要死了,他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呗。
隔离房间的空间不算小,却十分压抑。
四周布满了意念哨兵构筑的防护屏障,是研究所专门用来压制暴走哨兵,也防止易屿桀失控摧毁整座研究所的防护措施。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特殊材质的柔软大床。
易屿桀安静躺在上面,双目紧闭,此刻还在昏迷中。
他皮肤下蔓延的黑色纹路越来越深了,蜿蜒交错,盘踞在四肢与脖颈,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瞿寻洋缓步走到床边坐下,静静望着昏睡的易屿桀,心里五味杂陈。
成为他们向导以来,他无数次预想过自己的结局,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于怪物袭击,可能会死于战场或者黑洞里,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后竟是这样荒唐的结局。
这么一想,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他想易屿桀什么时候会醒的时候,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布满血丝的赤红瞳孔,带着冷意锁定了他。
被那双眼睛盯住的刹那,瞿寻洋就从心里一阵阵发寒,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现在的易屿桀完全不是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陌生得让人心悸。
仅仅一个眼神就带着仿佛会撕碎一切的狠戾,像要将他生生拆吃入腹。
瞿寻洋下意识想要后退,可易屿桀根本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一股巨力猛地将他用力拽倒,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重重摔倒在床上,被高大的身影牢牢压制在身下动弹不得。
易屿桀的呼吸粗重滚烫,胸腔里不断溢出野兽般压抑沙哑的低喘,仿佛真的变成了野兽一般。
瞿寻洋汗毛直立,理智让他想要逃跑。
他放软了语气,试图安抚失控的易屿桀:“屿桀,是我,我是瞿寻洋,我是来帮你的,你……啊!”
瞿寻洋原本还想哀求易屿桀能温和一些,可他才张开嘴,易屿桀却突然低头狠狠咬住了他的颈侧。
皮肉被生生咬破的疼痛让瞿寻洋瞬间红了眼,泪水疯狂滚落,哽咽着哀求易屿桀停下。
可他的求饶毫无作用,易屿桀反而咬得更重了。
瞿寻洋甚至觉得自己的颈动脉会被直接咬断。
但易屿桀松开了他,抬起了头。
他的嘴唇与下巴沾上了鲜红的血迹。
易屿桀伸出舌头漠然舔去唇边的血迹,随即扯出一个让瞿寻洋发寒的冷笑。
瞿寻洋瑟瑟发抖。
在下定决心来救易屿桀时,他其实还抱着一丝奢望,他赌或许只需一次疏导易屿桀就能恢复理智,赌自己或许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能侥幸活下来。
可看着眼前泯灭人性、只剩暴戾本能的人,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汹涌狂暴的精神力猛地涌入瞿寻洋的身体。这是他从未承受过的强悍力量,远比他过往承接过的所有哨兵精神冲击都要恐怖。
这股肆虐的精神力裹挟着无尽的戾气、杀意与狂躁,冲击着他的精神识海,仿佛要将他的意识碾碎,拖入无边无尽的黑暗。
瞿寻洋疼得浑身战栗,下意识蜷缩身体想要躲避。
可在S级哨兵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微不足道。
易屿桀轻易禁锢住他所有的动作。
瞿寻洋崩溃大哭,嗓音沙哑:“屿桀,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可失控的易屿桀充耳不闻,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哀求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