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之前下清嘉,在碧漪阁搜出来的一本账册,当时没有用上,我便一直将它放在理事署。”
她说着,翻开账册,将上面的条目给众人看,“难怪我们当时在碧漪阁对不上这些信息,因为它记录的,是京城里长生引的大致信息。”
众人皆围过来,目光随沈济月手指落在陈旧泛黄的书页间。
上面记录着长生引被人买走的大致的年月,属阳还是属阴——也就是被拐卖人口的性别。
顾渔看过去,视线却在扫到页脚那只张嘴欲鸣的鹤时,停住了。
他手放置在桌沿,五指收拢时,指甲抠过木桌发出摩擦声,突兀地在理事署响起,埋头观察账册的所有人都循声抬头,看向顾渔。
沈济月见他脸色有异,出声唤他:“顾沧舟?”
没有反应。
她又轻拍了他一下,顾渔僵住的视线这才移动,落到她的脸上。
“你怎么了?”沈济月与他对上目光,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疑点?”
顾渔眨了下眼,收敛思绪:“没有,你们先看,我去趟尚书府。”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阔步出了门。
外面的雪还下着,寒风吹拂,细小的冰晶混在雪中,直往顾渔领口钻。
下了马车,他直朝韩敬渊书房走去。
门被敲开,冷光浸入书房,顾渔裹着一身寒气踏入了屋内。
棋盘还摆在窗下,炉子在火上煮着,韩敬渊悠悠抬头看向顾渔,道:“沧舟,这般急躁,不像是你的作风。”
书房内燃着炭火,关上门,热气就涌上来将人包裹,被凛风刮过的脸有了知觉,在暖意浸融里生疼。
顾渔上前,双拳紧握:“尚书大人,六年前学生初来京城之时,鹤元清究竟是如何为学生医治的?”
他声音全然不似往日平静,迟缓着说出接下来的话:“他就是用了长生引,对吗?”
“沧舟,”韩敬渊叫他,“为师真的不清楚。”
“老师,您行事向来周全谨慎,绝不让不明不白的人近身,您一定是事先知晓鹤元清如何治病救人,才会让他来医治学生。”
韩敬渊看着他,眸色微沉。
炉子里的水煮沸了,热汽顶在盖上,发出一连串没有规律的脆响。
韩敬渊低叹一声,将炉子从火上提起来,开始沏茶。
顾渔眉心紧锁着,唤他:“老师。”
茶香飘出来,在屋里氤氲,韩敬渊终是开口,道:“你猜得不错,他就是用了长生引,才将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的话如山般压下,顾渔缓了缓,才问出声:“鹤元清呢?他现在在哪?”
韩敬渊沉默片刻,拿起杯子,倒好两杯清茶。
“为师不知。”韩敬渊沉声,“当年鹤元清隐瞒自己炼制药人的恶行,装作得到仙人博取我的信任,说一定能将你治好,你当时又病入膏肓,情急之下,为师便答应了。”
“直到有一日,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但当时疗程已进行一半,你的气色也日渐好转,你父母都很欣喜,鹤元清也向我保证,那个孩子和你都不会有事,为师一心软,便应下了。”
“说来,也都怪我,”韩敬渊面露哀戚之色,看向顾渔,“但是沧舟,为师也是迫不得已,若不继续,你的性命怕是保不住。”
顾渔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缩着,指节泛出用力过度的青白,眸色深似寒潭:“那,那个孩子呢?”
韩敬渊道:“你的病好后,鹤元清将他带走了想,为师这么多年来,也在找寻找鹤元清和他的下落。”
闻言,顾渔没有出声,他低垂下眉眼,牙关紧咬。
直到杯中的热茶变得温凉,顾渔的身子才动了动,他向韩敬渊拱手,声音在寂静书房响起:“多谢老师相告,今日多有叨扰,学生先行告辞。”
转身时,韩敬渊叫住他:“沧舟,此事并非你我本意,当时你只是个性命垂危的孩子,不要太过苛责自己。”
顾渔顿住脚步,侧头看向窗外一片苍白的大雪,光映在他脸上,顾渔语气沉沉:“可被当作长生引任人取血,也并非那个孩子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