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渔反问:“我哪里没说实话?”
沈济月回忆着,想起成婚之前她找到他,勒令他撇清别的不清白的关系。
当时她问他的是——
“你敢说你衣橱里那件赪霞色的留仙裙不是买给喜欢的姑娘,结果没有送出去的吗?”
脑子里刚回想起自己说过的这句话,顾渔的声音就响在面前:“你说得没错。”
他道:“我就是买给我喜欢的姑娘,但是没有送出去的。”
外面的风大了,一直撞着紧闭的窗,带着要强闯进来的气势,将木窗棂撞得哗哗作响。
长久以来一直稳稳燃烧的烛火终于摇晃一下。
沈济月的心也随之而动。
她鼻头泛酸,眉睫细细轻颤着,有些哽咽:“西陵与定熙那么远,六年又那么长。
“你怎么知道,我们还会再见面?”
万一她没有来定熙,万一他们不再像从前那般要好,万一之前的种种误会没有被说开,万一……
有太多太多的万一,但凡发生其中任何一种,她都不可能看到顾渔为她所做的这些。
更不会明白,原来他早就喜欢她。
比她猜想的,还要早太久太久。
顾渔靠近沈济月,手落到她的发顶,轻轻抚过,声音如泉击玉:“因为我知道,你舍不得定熙的雪,你会亲自来看的。”
“雪哪里都能看。”沈济月抬脸看他,眼里的泪水已经装不住,只要她再多说一个字,眼泪就会往下掉。
她不愿对别人落泪。
但是顾渔同她说过,可以哭。
于是沈济月张口,蹙眉看着他,忍着颤声,让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入顾渔耳中:“我是舍不得你。”
哪里的雪不是雪,但世间只有一个顾渔。
窗户终于承受不住外头狂风的敲打,哗啦一声被猛地吹开,屋内烛火晃得厉害,光影在两人脸上摇摇晃晃,把眼眸映得闪烁。
含着烛光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下来,一颗连着一颗,仿佛要把他这些年错过的泪也补齐。
顾渔拥住沈济月,下颌紧贴在她的额头,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她纤瘦的后背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我也很想你。”
…………
经过仔细核查信息以及逐鹰殿仵作的比对,已经确定了李宅里那些尸骨的身份,但唯独没有账册上六年前的那一个人。
顾渔虽然面上不显,但沈济月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温声宽慰他道:“没有查到,说不定是好消息,说明他还好好活着。”
顾渔方要点头,门口就有逐鹰卫急急来报:“大人!查到那账册第一页的人的信息了!”
沈济月与顾渔对视一眼,同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异口同声道:“是谁?”
那逐鹰卫喘着气,将手中的文书递上,气喘吁吁道:“是,是曹木匠曹顺的儿子,曹平梁。”
顾渔的脸色瞬间变了。
自大火将曹木匠的妻子带走后,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苦寻着他的儿子,甚至最后还死在了西府狱中。
现在居然告诉顾渔,曹顺苦苦找寻的儿子,竟和他有关?
不光是他,沈济月也愣了一下,曹顺的死,亦是她的一个心结。
当时她一腔孤勇,以为只要辨清黑白,便能为世人讨回公道。
但曹木匠的死告诉她,这是鲁莽。
顾渔薄唇翕动,缓了一会才开口,看着逐鹰卫道:“那曹平梁,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