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沈济月的心跳更快,与顾渔视线撞上,这才发觉他眸色已是深浓一片,左眼瞳孔正下方那颗红痣有了迄今为止她见到过最耀眼的亮度。
他分明处在下位抬眼看着她,目光却是有侵略性的那一个。
有劲的手指紧紧抓着沈济月的手腕,手背青筋凸起,指尖泛红,无不在诉说着主人身体上的难受。
他张口,喉间先出来的却是一声低吟,声音不刚好落在沈济月耳里,惹得她腕心一麻。
顾渔压抑着不适,握着沈济月的手愈发用力,雾气浓重的眼眸向上凝望着她,缓声道:“我中药了。”
事到如今,沈济月已然明白他中的是什么药,她有些混沌,不由自主地应了声:“我知道。”
他听着,额头在她手背轻蹭一会,微微仰起下颌,眨眼间睫毛也扫过沈济月的手,嗓音低哑,惑人至极:“那你要留下来吗?”
此言一出,沈济月浑身战栗一瞬,神魂似乎被他勾住,她看见自己的身影浸在顾渔幽深而粘腻的瞳眸,似乎要深陷其中。
呼吸停滞片刻,沈济月才猛然回神,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慌乱道:“我去给你找解药。”
转身时她腿下一软,踉跄一步,浸染了顾渔滚烫体温的手才抖着抚上门扉,胡乱将门打开跑了出去。
沈济月直奔北楼,让守在屋内的殿卫退下后,来到叶三娘面前:“解药呢?”
叶三娘凉凉觑她一眼:“什么解药?”
沈济月语塞,吸了口气才道:“合欢药的解药。”
闻言,叶三娘更是笑了出来:“我都给他下那种药了,又怎会准备解药?真当我买药不要钱呐?”
她可是下了狠心,足足用了超常人两倍的剂量。
见沈济月怔住的模样,叶三娘眉眼间笑意更甚,戏谑道:“你们不是夫妻么?解个合欢药还不简单?难道说……”
“你住口。”沈济月打断。
叶三娘眼珠一转,接着说道:“这药性可烈得很,寻常药方不可解,你舍得他受苦,我可舍不得,不如让我去给他解了?”
受苦……顾渔难受的表情浮现在脑海,沈济月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随即转身出了门。
殿卫见沈济月走了过来,俯首行礼:“沈佥事有何吩咐?”
沈济月心里仍然挣扎着,可嘴快脑子一步,已经下了命令:“你们分出半数人将叶家寨的人押到镇上官府,其余人在楼下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上来。”
“是。”
得到命令后,殿卫立刻照做,整个叶家寨的人立刻少出大半,二楼更是空空荡荡,只有山风拂过的声音。
沈济月再次来到顾渔的门前,手指碰上门框。
然后,推开了。
日光乍泻,光影淡薄,空气中的微尘在光中打旋,随门推开的风力飘向前面的木床,床头床尾的纱帘垂下一半,将床上颀长的人影虚虚掩着。
但纱终究是纱,透过帘子,沈济月的目光轻易地落到顾渔脸上,他也在看她。
他的衣衫已经凌乱了,先前规规矩矩高束起的领子被扯开,露出长颈白皙的肤色,和高凸的锁骨,皮肤似乎也被用力抓挠过,留下道道醒目红痕。
沈济月背着手,将门关上。
门扉合拢,轻轻的一声“啪”,沈济月感觉屋内空气瞬间稀薄起来,她有些呼吸不畅。
沈济月抬步,缓缓靠近床上那人,又在纱帘外停下,隔着一层朦胧垂眸看他,语气低弱:“叶三娘没有准备解药。”
“猜到了。”
这个没什么好猜的,在沈济月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更在意的是她还会不会回来。
这个他猜不到。
他只能赌。
心中落下答案的那一刻,她推开了门。
顾渔眼尾染上霞色,耳尖红得发透,声音还算镇定,只是格外沙哑,有种磨人的好听,对她道:“无碍,不用药也可以。”
他说完,眉头又紧蹙上,齿间闷哼一声。
沈济月听得懂他说的话,心神动摇,又想起叶三娘说的话,盯着顾渔此刻的表情,呼吸加重。
他一定难受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