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月眼睛不眨一下,提起桌上酒杯,对东阳遥遥一敬:“应当能陪您喝到尽兴。”
两人喝过几巡,东阳没有说话,沈济月便默默陪着。
少顷,温醇后劲缓缓自胸腹升腾上来,沈济月动作顿了顿,倒不是不能喝,而是惊疑于郡主为何会饮这么烈的酒。
东阳的酒量显然是有些不好的,才几杯,她端杯子的手就开始摇摇晃晃。
沈济月怕酒液洒出来污了她的裙裾,正要起身去接,就见郡主挥退了侍女,转过眼来望着她。
东阳面上晕开酡红,叫了她的大名:“沈济月。”
“下官在。”
“其实我不喜欢顾沧舟。”
沈济月眼神短暂凝滞一瞬,很快恢复过来,淡声答道:“猜到了。”
东阳动了动秀眉,努力睁开双眼看她。
沈济月垂睫,嘴角漫出一丝弧度,在东阳疑惑的目光下,起身拿掉她手中摇摇欲坠的酒杯。
东阳知道自己喝得有些过头了,便由沈济月撤掉她的杯子。
雅间安静片刻,东阳又道:“我今日入宫,知道了点尉迟迦昙的消息。”
沈济月安静听着,并不觉得奇怪,她在逐鹰殿也听闻了些。
“你与顾沧舟的婚期定在多久?”
因为前面出了那些事,沈济月和顾渔商量了一下,还是不给睿王府下帖子为好,如此一来,东阳郡主便没有在受邀之列。
“九月初二。”沈济月答道。
犹豫须臾,东阳才缓声开口:“月郅的新王,也会在九月初到访。”
语毕,两人都沉静了会,沈济月明白她的意思,却又觉得不太现实,只道:“多谢郡主提醒,但他如今毕竟贵为一国之君,应当不会荒唐行事。”
东阳却与她想法相悖:“你可知他是用何等残暴手段登上王位的?月郅民风狂悍好斗,对待所欲之物都是靠抢,你……”
“郡主是怕尉迟迦昙抢婚?”
东阳不能确定,但在太后那里听了尉迟迦昙是怎样手段狠厉后,她觉得他都敢弑父,天底下就没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沈济月只当她是喝醉了,道:“但这里毕竟是大瑾,我与顾沧舟又是御赐婚契,陛下会为我们做主。”
“陛下仁德,不喜征战,可月郅善战。上次尉迟迦昙来大瑾,不就是因陛下有意与月郅和亲吗?但是尉迟迦昙没应,回去还被先月郅王关进了大牢。”
她说着,看向沈济月:“君心难测,我只能同你讲这么多。”
东阳本可以不同她说这些,但她还是提醒了她,沈济月下颌微收:“多谢郡主。”
该说的都说了,东阳抬手摁住太阳穴:“你走吧。”
此酒之烈,沈济月是尝出来了的,看郡主也不像酒量很好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而清茶小筑里没有备醒酒汤,也没有床榻以供休息,至于睿王府……东阳现在估计更不想回。
沈济月稍作思忖,启唇道:“郡主若不嫌弃,可到下官府中一坐,我熬的醒酒汤不仅不难喝,还比别人的奏效。”
东阳略略一顿,微抬下巴睨向沈济月,已然是往日骄矜的模样:“你不必讨好我。”
沈济月却笑了,站起身来,将手伸向她:“那郡主需要我扶吗?”
回府后不久,顾渔就来沈府找了沈济月。
他还穿着猎虎袍,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赶过来的。
“你没事吧?”
沈济月刚端着醒酒汤从房中出来,顾渔开口就是这么一句,她被问懵,反问道:“我又犯什么事了?”
“周子循跟我说你被东阳刁难,让我速去清茶小筑寻你,但我赶到时,那里已经闭店了。”
原来是个乌龙。沈济月无奈弯唇,又收起笑,抬头狠狠戳了下顾渔的肩窝:“子循兄不知东阳郡主帮过我们,所以误会,但你又不是不知,怎么还这样?”
顾渔一时无言。
“好了,郡主还在里面休息,”沈济月绕过顾渔,将空碗递给了侍女,又回首招呼他,“去花厅里面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