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沈济月接话,“八月廿二就是他生辰了,你与他相熟,我又不认识旁人,只能来向子循兄讨教讨教该如何投其所好。”
周仲由的心又重新回温。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他不会脱层皮了。
在沈济月疑惑他为何一副如释重负的目光下,周仲由再要了一杯雪泡冷茶,饮下大半后,他才道:“我对他也了解不多,可不敢谈什么心得。往年沧舟兄过生辰都是从简,今年居然要设宴了吗?”
沈济月有些讶异。
“沈佥事,我同你实话实说了吧,”周仲由接续道,“其实我跟沧舟兄没你认为的那般好。”
说到这儿,周仲由还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跟他,基本上都是我死缠烂打,上次在国子监我说我跟他熟,那也是为了充面子,沧舟兄在国子监都不怎么理人的。”
“别这么说,”沈济月道,“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没有拒绝,就是允许你靠近了。”
周仲由眼神亮了几分,身子向前一探:“真的?”
沈济月正要点头,对面人的眼神忽地又黯淡下来,肩膀低了低:“沈佥事。”
“叫我名字就行。”沈济月道。
周仲由也不客气,接下了话头:“济月,我实话同你讲了吧。”
他神色严肃,表情认真,眉心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愁绪:“其实沧舟兄挺孤独的,在我印象中,他总是独来独往,又因为生了张冷脸,大家都不是很敢接近他。”
“这么说你可能还没概念,给你举个例子吧,”周仲由抬起头,道,“我们甲斋旁边有一棵石榴树,是沧舟兄亲手种下的,他可宝贝它了,没事就去侍弄那树,念书这几年,可能他跟那棵树都比跟我们这些同窗熟。”
沈济月怔了怔:“就是那棵被移进新府的石榴树?”
“对对,就是那棵,原来你知道。”周仲由啧啧称奇,“这树我也悄悄看过,也不是什么名贵树种,他怎么就那般珍视呢……”
沈济月耳朵听着,脑子却渐渐走了神,周仲由的声音在慢慢变小,逐渐转换成顾渔的声音——
“是我院里的种子,我带来的定熙,由我亲手播种养护长大。”
他那日的神情还历历在目,沈济月又想起在西陵时,顾渔院中的石榴树。
那棵石榴树是沈济月记事起就有的了,她常看见顾渔在树下读书写字,也偶尔抓到过他偷摸把喝不完的苦药倒在树根。
那时她还趴在墙头威胁他:“顾渔,在树上打个秋千吧,你打个秋千我就不告诉赵姨你把药倒了。”
顾渔抬头:“是药熬多了我才倒的。”
“那我现在就去告诉赵姨。”沈济月作势要翻过院墙跳下来。
顾渔忙搁下碗,向前走几步:“别。”
沈济月收了腿,高兴地坐在墙头,翘起嘴角。
顾渔松一口气,道:“等它再长大些吧,树枝长粗了,就能绑秋千了。”
沈济月看看石榴树细胳膊细腿的样子,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咬咬唇,应了下来:“那好吧,不过你可别忘记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怎么保证你是君子呢?”
阳光下,小姑娘的腿踢着裙子,在院墙上荡呀荡,好似树梢摇曳的俏丽石榴花。
榴花影印在顾渔的身上,他仰头望着沈济月,朝她伸出小指:“拉钩。”
思绪回笼,周仲由已经在对面盯了她一会儿了。
沈济月低眸眨了眨眼:“抱歉,刚刚聊到哪了?”
“无碍,刚正说到——”
周仲由话音还未落,门外就忽然传来杯盏碎裂的声响,其音量之大,一听便知是被人用力砸碎的。
茶水渗进门缝,从中流进室内。
“都滚出去!”
门外传来女子尖利的声音,沈济月与周仲由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眉心蹙起。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