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月动了动眉头:“生意上的事,我们又如何能管?”
“恰恰相反,”赵遂向沈济月与顾渔再次提杯,“此事只有你们能管。”
此话一出,沈济月心里当即闪过一丝异样的念头,但只是转瞬即逝,她再想深究时,已经抓不住了。
赵遂举着酒杯没有放下:“放眼整个清嘉,如今只有碧漪阁能骑在明湖茶行头上。诚然,赵某想扳倒它,有自己的私欲在,但若它清清白白,赵某也是无从下手的。
“相信两位大人来清嘉前就知道了,一年来城内陆陆续续传出年少男女失踪的消息,赵某猜测,两位大人此行是为追查此事。
“恰好,赵某对于此事亦有几分了解,便暗中派人追查了一番,没想到这一查,竟查到了碧漪阁头上。”
沈济月心里方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重新袭来,越发明晰,她紧了紧拳,目光有些怔然,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难道他们最后的拍品,是人?”
话音落地,沈济月登时回神,浑身寒毛骤然倒竖,一直到出了漱玉楼,阳光晒在身上才好些。
两人上了马车,她想起方才的谈话,摩挲着指节,问顾渔道:“所以你送我指环,是早就猜到了碧漪阁拍卖‘活药材’,给我防身用?”
“不全是,”顾渔道,“刚开始没想那么多,只是在定熙时就听清嘉城近来失踪了多名年轻女子,便提前传信让人打制了这只指环,现在想来,或许是途中走漏了风声,才叫赵遂看穿。”
沈济月点头,她倒不担心能否顺利进入碧漪阁——赵遂既然有意合作,就必然会为他们扫除身份暴露的隐患。
“严诚拨给我的逐鹰卫今夜就会抵达清嘉,届时让他们守在碧漪阁外,与我们里应外合。”
“嗯,”顾渔应声,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回头道,“待会到了沁春楼,你给我三两银子。”
沈济月立时就捂住了腰间荷包,警惕地盯着他:“你的钱呢?”
顾渔扫了眼她紧捂的荷包,凉声道:“你口袋里的银子,两天前还属于我。”
“那也是我凭本事赢的。”沈济月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眼看就要到沁春楼了,顾渔放软了声线,伸手道:“快点,要给你赵姨买茶酥的。”
沈济月见他这般,简直能想象到顾渔成亲之后被妻子管着钱财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更生了逗弄他的坏心眼,晃着腿悠悠道:“那你说句好听的,求求我。”
顾渔稍加思索,点了点头:“好。”
沈济月惊讶于他答应得如此之快,不禁蹙了蹙眉。
嘴里怀疑的话还没出口,顾渔就趁她放松警惕的这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走了她腰间的荷包。
马车恰好在此时停下,顾渔长指一收,便把荷包握在了手心,起身下了车。
沈济月气愤万分,却又不可直接喊他的名字,只能撩起窗帘愤愤瞪他。
很快顾渔买完糕点出来,沈济月不接他递过来的荷包,顾渔没辙,只得换个法子,转而将新鲜的茶酥递到她面前。
果然还是这招受用,沈济月指尖捏过茶酥,哼声扭头咬了口,眸光当即一亮,说着就要让顾渔再下去买点。
顾渔直接将荷包抛到她腿上:“已经买齐了,你我的,你爹娘的,我父母的,都够了。”
沈济月立刻就感觉到荷包的重量轻了不少,又开始后悔起来,心疼地握紧荷包:“你究竟买了多少?”
夜晚,逐鹰卫一到清嘉,沈济月就派他们去查了近一年失踪人口的身份和去向等信息,很快地,次日中午便有了结果。
这些人大多是年轻男女,最小的七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他们要么是孤儿,要么家中贫寒。往往这类人失踪是最掀不起风浪的,莫说风浪,怕是连尘埃都扰不动。
至于去向,也确实跟碧漪阁有关,与赵遂所言重合。
沈济月压着心底怒火,拍案道:“逐鹰卫一夜时间便查清楚了,可见这清嘉城的地方官不是查不出,而是根本就不想查!一个人报官晾着,几十人报官也晾着,真是一堆吸食百姓血肉的蛀虫!”
顾渔提醒:“当心隔墙有耳。”
“我让赵秀在外头看着的。”沈济月闭目缓了缓,还是放低了声音,“既证实了赵遂所言不虚,那我们可要与他合作?”
“实则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
听顾渔这般反问,沈济月攥紧了拳,稍微收了力道,往桌子上一砸。
“梆!”一槌定音,四周皆是一片昏暗,唯有中心是亮光,掌估站在其中手握木槌,高声道,“恭喜天字十号雅客获得流云暖玉璧一对!”
拍品当即由侍者送到拍客座位,席间众人都戴着面具,沈济月除了知道左手边坐着的人是顾渔外,其他谁也辨不清,更别提只看过画像没见过真容的陈瑛了。
拍卖一轮一轮过去,还没找到陈瑛,沈济月难免有些急躁了。
“接下来这件宝物便是上半场的最后一件拍品了,”掌估提高了音量,抬手将拍客们的视线往身侧侍者端着的托盘上引,“此物来历非凡,昔始皇遣使遍搜天下,终未寻见。如今碧漪阁有幸觅得此株,特呈于此,邀诸位雅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