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明将花茶推至沈济月面前,徐徐道:“正因查得严,所以你们露馅的风险就更高。”
两人认真听着,就见苏正明话锋一转:“但如若你们借的是我儿子儿媳妇的身份,那就不一样了。”
沈济月还没缓过劲,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敢问苏老板,有何不同?”
苏正明淡然一笑,摸出一块刻有“苏”字的令牌,放在桌上:“此乃苏家家主印,只有两枚,一枚在家主手里,一枚在少主手里。整个江南的生意场上,无人不识此令,见令如见人,碧漪阁自然不敢对你们过多盘问。”
顾渔又问:“您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予了我们,会不会耽误您?”
沈济月闻言,也匆匆点头。
假扮夫妻什么的,也太不妥当了……
苏正明道:“我儿子与儿媳不常在清嘉城露面,你们借了他二人身份又有家主印加持,不易被识破。”
“至于我,”苏正明摇开竹扇,平声道,“苏某本人,便是通行证。”
晨风悠悠吹过,两人久久地没有说话,苏正明默认他们同意了,心情大好:“来,用膳。”
他拿起筷子,正想给沈济月和顾渔一人夹一块山药茯苓糕,忽地顿住手,心念一转,道:“要不,你们先适应适应?”
沈济月与顾渔同时抬起头,坐在一桌这么久,总算对上视线。
很快,二人皆转开眸子,看向苏正明:“如何适应?”
苏正明敛住嘴角笑意,正经道:“就从给对方夹菜开始吧。”
沈济月眉毛立刻就变成一上一下,额角抽搐难掩。
顾渔面上虽无甚表情,但手头却也没有动作,显然亦是不情愿的。
苏正明松了眉毛,神情淡淡,凉幽幽道:“夫妻就是要给对方夹菜的呀,我儿子儿媳就这样。”
沈济月秀眉逐渐拧起,纤长的睫毛挤成浓黑一条线,微微颤抖着,就是朝筷子下不去手。
顾渔倒显得镇静许多,低垂着眸,面无表情。
苏正明这厢还在催促:“来,试试呀。”
他看向顾渔:“沧舟,你先来。”
不知怎的,沈济月反倒松了口气,脊背放松下来,幅度极小地将目光投向顾渔,竟还有种看热闹的闲适。
只见顾渔信手执起筷子,目光平静地扫过桌面菜碟,旋即,银筷落到其中一盘小炒时蔬上,顾渔筷尖一并,就夹起了青绿润亮的菜叶,向沈济月面前的餐盘伸去。
沈济月没动,十指交叉撑住下巴,微昂起头,静静看着银亮的筷尖将菜叶送向自己的餐盘。
突然,那筷子一滑,菜叶就“啪叽”一声砸进了沈济月的粥碗里,刹那,红豆薏仁粥四溅,精准沾到了沈济月领口的唯一一片白色衣料。
点点浅红在她领口漫开,青菜的油水也在粥碗里开出斑斓的花。
沈济月的拳头响了。
这是她的,新、衣、裳!
他明知道她的衣服很难洗,明知道她不喜欢粥里有油水。
“我给你买件新的。”顾渔说完,又拿起自己面前未曾动过的红豆薏仁粥,“吃这碗吧。”
沈济月松了拳头。
倒不是因为消气了,而是因为,她要报仇了。
“不必,”沈济月撑着脸色,皮笑肉不笑道,“这回,轮到我给你夹菜了。”
苏正明看着面前两人“相敬如宾”的画面,笑容却慢慢僵在脸上。
怎么感觉事情的走向有点不对劲呢……
沈济月眉眼不动,只勾起嘴角,笑意吟吟地捏起勺子尾,伸向笼中尚且冒着腾腾热气的灌汤包。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模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渔的表情,见他似乎不是很警惕,沈济月看准机会,勺子往圆滚滚的灌汤包上一压——
鲜美的汤汁立时从豁口如注喷出,直冲顾渔而去。
沈济月抬眼,却见他不知何时拿起了一个空盘子,抬手挡在身前,热淋淋的汤汁便挂在了盘面,又顺着重力滴滴答答落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