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顾渔侧眸,很快回正视线,淡声道:“张开点。”
沈济月张了半天嘴,下巴早就酸了,都怪他一直犹豫,如今还命令上她了。
但毕竟是她有求于人,沈济月只能依言照做。
顾渔顿了顿,又道:“舌头伸出来。”
她舌头偏短,饶是用力探出,也只能露出一截舌尖,而伤口靠近舌中,这点长度,顾渔十分不好上药。
沈济月皱皱眉,努力将舌头探出更多,但她又看不见自己的舌头,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达到顾渔的要求,只能抬起眼,去看他的神色。
顾渔依旧面无表情,垂下的长睫掩去了眸里情绪,只有左眼下方那颗小红痣极为惹人注意。
他不说话,沈济月便盯着他的那颗朱砂痣看,越看越觉得颜色艳了几分。
一定是她的错觉,痣怎么会变色呢?
何况,从小到大,她就没见顾渔脸红过,更别提痣的颜色变艳了。
话说,这人怎么还不给她上药?
眼看沈济月又要扯上他的袖子,顾渔突然伸出手,将她抬起来的手腕攥住,向后压到一边,单手挑开药瓶的红头塞子,朝沈济月倾身。
他眉眼低垂着,神情专注,修剪得干净的指甲轻轻叩响瓶身,药粉就从瓷瓶口抖落出来,轻轻落到她的舌面。
淡红的药粉落至伤口,很快就被津液润湿,更为受伤的舌头增添一丝怜色。
沈济月立刻就痛得发颤,肩膀往后缩了缩,连带被顾渔攥住的手也想逃。
但她的力量显然没他的大,这点些微的瑟缩,根本不足以让顾渔松手,反而叫他抓握得更紧,将沈济月整个人都往身前带了带。
“别动。”
可疼痛哪是她想忍就能忍的?沈济月齿关打颤,实在忍不住合拢唇。
顾渔的拇指却陡然滑进她齿间,将齿列上下抵开:“再忍一会。”
沈济月不得不仰头配合,纤长的脖颈弧度优美,喉咙微动,吞咽着化开的药粉。
她半眯着眼,直到看清顾渔眼里淡淡的红血丝,才意识到两人贴得有多近。
顾渔忽然抬起眼,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她被扣在半空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好了。”顾渔松开手,向后退去,低头把药瓶盖好装盒。
沈济月瞳仁颤了颤,僵硬地放下手,腕骨还留着少年掌心的温热。
有顾渔送她回府,林玉知果然没再多问。
次日天刚蒙蒙亮,沈济月一听说审出来东西了,匆匆赶到逐鹰殿,刚下马车就碰见被拦在门口的顾渔。
她扫他一眼,径直走进逐鹰殿,顾渔则十分自然地跟在她身后。
方才拦住顾渔的门房此刻也恭敬行了礼,颔首送两人进去。
在文汇楼被抓的那人姓崔名西,家中三代皆为屠户,乃京郊墩头村人士,年二十又八,曾在国子监受业。
西府狱审了他一夜,崔西却却只一口咬定此事乃他一人所为,目的仅为报仇。
顾渔问道:“吴司业能与他有何仇怨?”
赵秀翻开供词:“十年前,崔西因才学卓异破格入国子监学习,据他所言,他谋杀吴司业是因为汇文楼七年前的走水一事。”
沈济月眸光一凝,昨日顾渔提过的,多年前,汇文楼的四五楼曾被火烧过,但……
“但这与吴司业有何干系?”顾渔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沈济月点头,看向赵秀。
赵秀长叹口气,想起昨夜西府狱面目凶狠的青年。
“若非是他吴逊执意叫我去五楼最靠里的西北角取书,我又怎会被困火海,迟迟不得逃生?”
崔西嘶哑颤抖的声音响彻整个西府狱,他情绪激动,本就暴露在外的旧伤更加狰狞无比,唇口大敞,牙齿无遮无掩地露着,疤纹爬满下半张脸,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