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沈济月就觉得好笑,她唇角微微翘起,乐道:“不知是谁小时候体弱得很,偏偏西陵又要爬坡上坎,某个药瓶子走两步就喘得小脸煞白,还非要逞强不肯马车接送,最后还得我主动提出陪他坐马车才罢休。”
顾渔的声音从她脑后传来:“难道不是某人自己不想走路,非让我坐车来往书院,顺带捎她一程的吗?”
沈济月轻哼一声:“那不也是怕你给自己累着了?”
顾渔不屑道:“有你在身边,我就没有累不着的时候。”
沈济月反驳:“大夫都说了,你要常走动,不能闷在房间里不见阳光。”
“但大夫可没说要我上树偷桃、下河抓虾、翻墙逃课、夜不归家。”
“你!”
沈济月转身,窗帘在她身后晃荡,光透过缝隙,一下一下从她的肩头滑落,盛在屈起的膝上。
她绞尽脑汁,恶狠狠地扒尽脑中所能想到的一切顾渔的糗事。
可他出丑的场面没想起来,风光旧事倒冒出来一大堆——什么文章又被拿去给知府大人的稚子观摩了,哪次课试又超过自己创下新高了……
要数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次云蜀书院造访,非要与卧松学子一较高下,顾渔理所当然地被推了出去。
只见他拖着个病体,面色煞白地与云蜀书院的众学子析文论道,把他们驳得脸红脖子粗。
那群学生犟不过,吵着闹着去把云蜀书院的老先生请出了山。
然后,更好笑的来了。
就连云蜀书院自己的老先生听了顾渔的论述后,都夸他“持论有据、吐辞循理”,直把云蜀的学生气个半死。
这下好,顾渔的名号不只在西陵,更是在整个大瑾的西南都打响了。
沈济月只恨她当时嗓子哑得说不了话,不然非得叫云蜀的学子们看看什么叫铁齿铜牙,言藏丘壑。
“诶对了,”沈济月转念问道,“你的病是怎么好的?还学了武功傍身。”
她记得在西陵时顾叔赵姨为顾客遍寻名医都救治无方,怎么一到定熙没几年就痊愈了?难道当真是京城的风水养人?
马车轱辘辘行着,遇到不平的石板,轻轻一颠。
顾渔的声音随之跌进沈济月耳朵:“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老师带了一位鹤姓山医入府,说他是有几十年道行的半仙,能救我一命。”
“韩大人?”沈济月微讶,又思及韩尚书膝下无子,几乎是把顾渔这个学生当亲生儿子看待,那他对他这般好,就不觉得奇怪了。
“嗯,”顾渔应声,“老师于我,有救命之恩。”
沈济月也点点脑袋,扯唇笑笑,顺口道:“这定熙你还真是来对了。”
顾渔侧眸,沈济月摊开手掬起日光,耀眼的光芒躺在她的手中,将掌心的纹路刻得透红。
少女纤长的手指在阳光下轻蜷着,一下又一下,将明辉尽数拢入掌心。
他看了她一会,转过头,没再说话。
马车停下,帘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两位大人,到地方了。”
沈济月眼睛一亮,提起裙子就哒哒下了马车,顾渔跟在后面,看她新奇地转着圈左顾右盼。
“小姐,来看看咱们家的玉簪子吧,都是上好的龙溪玉,千里迢迢从西陵送来的!”
“西陵?”沈济月来了精神,笑着走过去拿起一支雕石榴花的玉簪,“那你可骗不过我的眼睛。”
“小姐火眼金睛,小店自然不敢诓骗您!”
沈济月细细瞧着,玉簪整体色泽呈清浅的湖青色,匀净而柔和,内里隐着一层淡淡水光,摸上去温润细腻,带着岷山玉石独有的油润肌理。
倒算合格。
沈济月唇角轻轻向上一扬,还没说她要或是不要,顾渔就开了钱袋子,将一锭银子放到摊面上。
“多谢公子!”老板忙将银元宝收进抽屉,一脸甜蜜地看着二人,在心底偷偷猜测两人关系。
“这么懂事?”沈济月转动眼珠,朝顾渔挑了挑眉,抬手将玉簪插到自己发间。
不等她找到镜子看看位置对了没有,顾渔就伸出根手指往她头上一拨,莹润的石榴花玉簪便在沈济月发髻里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