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又道:“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那——是!”周仲由极夸张地拖长音应了一声,当即就做出勾搭顾渔肩膀的手势,只不过是悬浮在他的肩上,不敢落下。
他继续补充:“我跟沧舟兄,那可是国子监的风云人物,人称甲斋双彦,关系自然与旁人不一般!”
沈济月眸光黯了黯,只一瞬,她又重新牵起笑,浅浅地向周仲由点点头。
“你话多了。”顾渔撇开周仲由悬在自己肩上的手,寒声道。
周仲由被他这眼神吓一跳,愣是不知道自个哪里又惹他不快,万分疑惑道:“现在连悬在肩上都不肯了?是,你有洁癖我理解,但我这不是没碰到么?”
顾渔拧了下眉,懒得理他。
沈济月张了张唇,沉吟片刻,开口道:“你们先聊,我去四处转转,告辞了。”
顾渔抬腿跟上:“我陪你。”
“对呀沈主事,你对国子监不熟悉,这里还挺大的,我俩带你逛吧。”周仲由立刻附和。
“不用了,”沈济月侧身,拒绝道,“正因不熟悉,才想要多看看。”
言罢,她就转身走了。
周仲由搞不清楚状况,摸着后脑勺问:“沧舟兄,你青梅这是怎么了?感觉……忽然就恹恹的?”
顾渔睨他一眼,看向沈济月离开的方位:“你也知道她是我青梅啊。”
“啊?”周仲由还是一头雾水。
顾渔不再与他多费口舌,见沈济月绕过了前面廊柱,便迈步跟上去。
周仲由又不明白了,冲他背影道:“沈主事不是说不让陪吗?”怕顾渔没听见,他还快步追了上去,坠在顾渔肩侧。
“我乐意。”顾渔说完,冷冷扫周仲由一眼,“站那儿。”
周仲由皱眉张着唇,被顾渔一句话怔怔定在原地,他当真是好生困惑,难道是他讲得趣事不好笑吗?怎么把两个人都给讲走了?
正疑惑着,脑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周子循,你回来了怎的不来看看夫子啊?”
周仲由登时浑身一僵,直愣愣转头。果然不出他所料,读书时最严厉的南博士正敲着戒尺,在背后凉凉觑着他。
梆硬的戒尺一下一下拍在南博士手心,霎时勾起周仲由内心深处的恐惧,惹得他在温暖日头下打了个寒战。
“夫、夫子,您看您拿着个戒尺怪吓人的,咱放下说话呗……”
“放下?呵,你科举前夕想着要离开国子监了,我管不着你了,就胆大包天往我茶壶里加墨水时,怎么没想到还有今天?”
周仲由双手举在胸前,赔着笑步步后退,看准机会,一个闪身往大榕树下跑了。
南博士哪里肯放过他,举着戒尺就朝他撵去:“兔崽子站住!”
…………
沈济月想躲着人时总是走得很快,这顾渔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他不过晚跟了片刻,便找不到她影儿了。
顾渔回想了下国子监的布局,准备去濯墨池看看,路过敬一堂时,廊下蓦地传来一声呼唤:“沧舟啊。”
侧头,沈慎已经从台阶走了下来,臂弯还夹着监生的课业,他眼神落在顾渔身上,和蔼可亲:“是受邀来讲学的吧?济月呢?没同你一起?”
顾渔点头,停顿了会,才道:“我正在寻她。”
见他这般神色,沈慎立刻就明白了八九分,和声道:“她又跟你闹脾气了?”
“没有。”顾渔道。
沈慎无奈笑了一下,拍拍顾渔的肩:“这孩子被我娇纵惯了,一有什么不顺心的就爱往外跑,每次还总要你将她哄回来,你多担待。”
顾渔认真:“不是她的问题。”
“那……”沈慎不免疑惑,凝思片刻,问道,“你又因何眉宇间尽是愁绪啊?”
顾渔低眸思索须臾,抬起眼,看着沈慎:“伯父,沈济月这些年,在西陵过得怎样?”
十二岁那年离开西陵之后,尽管他与沈济月还留有书信往来,但西陵与定熙终究遥隔千里。
当顾渔打开她问他定熙雪景美不美的信纸时,转头,檐上冰棱已经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