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月认为赵秀言之有理,刚想折身出门去要人,背后脚步声就跟了上来:“沈主事。”
回头,顾渔已然停在了她面前,身后还跟着负责记录的王青。
“方培,你不能带回去。”他说。
王青抿着嘴,猛猛点头。
沈济月低眸思索,蹙了蹙眉:“因为你想带他回去?”
赵秀同样把目光移向顾渔。
“是。”顾渔毫不避讳。
明摆着抢人来了。
这顾渔看着与世无争,其实还是想压她一头的吧?沈济月内心腹诽。
王青跟着道:“沈主事,若你把方公子带回了逐鹰殿,外面肯定传你滥用私刑,顾少卿这是为你的名声考虑。”
沈济月自然不可能做出这样黑心之事,她只是想吓吓方培。
至于王青所说的——反正无论逐鹰殿做什么都会被百姓骂穷凶极恶,那倒不如放手去做。
又何必因担心名声而让功于他?
再说,伏虎殿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去。
沈济月眼睛一转:“这样,你把那贼人交给我,我把原告交给你,如何?”
“不。”
沈济月就知道他会拒绝,抱臂冷哼一声:“那顾少卿的意思是,你们伏虎殿既要又要咯?”
王青站出来:“沈主事这话可就不对了,本来就是我们顾少卿先来的。”
赵秀寸步不让:“我们只是沈主事晚来了片刻,可要论速度,还巡街的逐鹰卫先赶到的。”
两方相争,气势凌人。
气氛沉寂片刻,顾渔开口:“王参军,你先带队回去。”
沈济月在脑中思索一番,想起某件事,亦侧眸对赵秀道:“赵姐,你也先撤吧,我有话要问顾少卿。”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赵秀王青登时一愣,犹如炮仗哑了火,不约而同“啊?”了声,各自扭头退下。
人都走完后,偌大的望江斋显得更清净冷寂了,风时不时吹进来一阵,把烛影扰得晃荡。
鎏金垂丝灯架的淡色黑影横亘在两人之间,轻轻摇动着,一下接近沈济月的鞋尖,一下又落在顾渔衣摆。
沈济月眼里的火星子可没熄,依旧环抱着双臂,收敛下颌,唇线绷直,漆黑润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渔。
她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渔向前迈了一步,灯影退至他身后,少年清俊的脸上染上层光晕的柔色,似覆雪已久的剑尖终于被暖日拥裹。
沈济月警惕地压了压眉,浓密的睫毛挤成平直一条线。
“你用过膳了么?”顾渔道。
“什么?”沈济月眉头一松,很快又皱起来,狐疑地看着顾渔。
顾渔轻叹一气,转过身,向门外走去:“跟上。”
沈济月更疑惑了,腿却还是听话地迈了出去,追在他身后:“去哪?”
“吃饭。”
…………
马车在南巷口停下,眼下正是槐花将开未开的时节,巷子里暗暗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
两旁的青砖被岁月浸得发黑,墙角生着些闲草,若无人引领,是绝瞧不出里头还藏着一处食肆的。
这食肆也是奇特,门头不挂匾额,周围无人吆喝,只在门楣上用刀划了几痕,看形状……似乎有点像梨花。
顾渔叩开木门,里头的青衣随侍抬眼与他相视一眼,旋即低头行礼,侧身朝内里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