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浅浅铺在她身上,少女睫毛颤动两下,揉揉眼,从桌上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还有些蒙圈,扭头左右看了看,嗓音微哑:“顾渔……顾沧舟?”
人呢?
沈济月醒了醒神,站起来。
“沈主事,您醒啦。”侍女端来膳食,一一摆在桌上,又把茶水递给沈济月净口,解释道,“伏虎殿突然有事,差人将公子叫了出去。”
“哦。”沈济月将茶杯放回侍女手中的托盘上,桌上佳肴的热香顷刻扑入鼻尖。
蟹粉狮子头静卧在白瓷盅内,鲜香诱人。另一侧码着几片水晶肴蹄,皮冻剔透,隐约透出底下粉白的肉色。糟熘茭白另盛小碟,芡汁莹亮晶润。末了还有一壶暗香汤,不见梅花,却有梅花的冷香幽幽绕着。
如此雅致精巧的菜式,应当出自上次顾渔带她去的那处无名小院。
沈济月一下子便馋了,望了望天色,已从原本的橘红褪至鸦青,又问:“他出去多久了?”
“已有一个半时辰。”
沈济月想了想,那还是等等顾渔吧,她点点头,知会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侍女缓步告退。
鲜香四溢的佳肴一直在招惹沈济月的味蕾,让她这个整天下来只吃了早餐的人坐在这儿与它们面面相觑,简直是莫大的煎熬。
沈济月端起小壶里的暗香汤,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就喝点水,不动菜。
清冽梅香漫过舌尖,初入口是清浅蜜甜,随即一丝极淡的盐韵在唇齿间悄然化开,恰好中和甜意。
一杯暗香汤下肚,反倒勾起了沈济月的食欲。
或许……只要她不把菜形破坏得太难看就行了?
她就尝一口,小小口。
沈济月拿起筷子,在每一道菜的边缘夹了一小筷盛进自己碗中,欢快吃起来。
狮子头肉嫩得不需咀嚼,舌尖一抿便化了,蟹粉的鲜混着肉汁的醇,在口中尽数漫开。
水晶肴蹄咬下去,外层皮冻先滑入喉,接着是粉白的肉,咸香里带一丝酒意的回甘。
最后咬上一口糟熘茭白,听它脆生生地响在齿间,糟香清浅,芡汁裹着甜润,枸杞微微的酸恰好解了前头的腻。
沈济月忍不住轻轻点头,好奇这庖厨的手是怎么长的,怎么能将食物做得如此美味?
尤其是这道蟹粉狮子头。
嗯……顾渔喜欢吃狮子头吗?
哎,要是他挑食就好了。
沈济月黯然叹了口气,可惜顾渔从小什么都吃,倒不是因为他好养活,而是因为——
旁人挑食顶多是瘦两斤,顾渔小时候再挑食,根本就活不了。
罢了罢了,还是给他留着吧。
沈济月放下筷子,趴在桌前等着,尖翘的下巴压在手背上,黑葡萄般的眼睛直溜溜盯着盘中食物。
伏虎殿有那么忙么?他怎么还不回来?
是有新的重大案子了,还是京城哪个官员又遭殃了?
菜凉了再热一遍就不好吃了。
沈济月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左右来回鼓动着腮帮子。
凉风卷入,夜色暗涌,院子里的灯悉数亮起,团团明亮的光晕中,有一人踏夜色走来。
沈济月立刻从桌子上弹起来,眼睛一亮。
见她反应,顾渔不由得一愣,半条腿跨进门内不动了。
沈济月招手:“快过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