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影子从门口延伸到她的案上,沈济月淡淡抬眼,果真是顾渔。
她又把目光垂下,手里墨笔没停:“顾少卿升官后很闲嘛,都能随意来逐鹰殿走动了。”
“沈主事,没记错的话,本官应该比你高半个品级。”
沈济月笔尖一顿,黑瞳微抬。
顾渔自然在一旁坐下,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食指骨节在桌面轻轻叩了叩:“有点渴。”
沈济月张唇,呵了一声:“你使唤我?”
顾渔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沈济月搁下笔,撑起身来,当真走到了桌子边,拿起茶壶往杯里倒水。
倒完,她把杯子往顾渔面前一放:“喝。”
顾渔盯着杯里纯净无杂质的水看了良久,没看出什么端倪,却还是没有伸手端起来喝。
“少卿不是渴了?”沈济月站着,弯下腰来与坐着的顾渔视线齐平,“还是说,顾大人怕下官在水里加了什么?”
顾渔微微退后,沈济月却还在往前。
她勾唇,璀璨的眸子转了转,拖长音“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大人千金之躯,自然是不能自己喝水的。”
沈济月说着,两指捏起青瓷盏,另一只手挑起顾渔下巴,让他不得不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顾渔眼睫一压,拧着眉就要开口,沈济月却在此时将他的面颊一捏,他未出口的话便卡在了喉间。
“下官知道大人要说什么,”沈济月钳着他下巴的手晃了晃,“无非是冷着脸唤下官大名。”
果然,她手一松,顾渔就出声了:“沈济月。”
沈济月失笑,膝盖压到他两腿间的凳子上,两人间的距离迅速缩近,沈济月目光从他眉目一路扫下,在紧抿的唇和凸起的喉结处有意停了停,移回他冷泉似的眼眸。
“我看顾少卿的容貌在定熙乃至整个大瑾都是一等一的好,不若来做我养的小情郎?”
顾渔总算是明白了,她这是还记着中午在乐安街的那一茬,在跟他新账旧账一起算。
“谁教你的?”
顾渔敛了神色,没再后退,迎着沈济月的目光,直直看着她,锁着她的瞳孔,要把她盯穿似的。
沈济月眸光颤了颤,气焰弱下一瞬,很快她又挺直了脊背:“无须向你汇报吧,顾大人?”
顾渔继续问:“我离开西陵后,你都跟谁在一起?”
“不关你的事。”沈济月避开他目光,把腿放下来,就连挑他下巴的指尖都瑟缩了下。
似乎是有些过火了。
她想抽手走人,顾渔却猛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用的力气很大,他知道,顾渔能清楚感受到沈济月按在自己唇下的重量。
沈济月不禁有些慌乱。
并非是因为这些有人教她,也并他离开西陵后她跟谁鬼混。
恰恰相反,她只是在话本里看过浪荡公子调戏良家小姐,觉得这是欺负人的一种手段,便拿给顾渔用了。
而顾渔离开西陵后,她也没有与任何人深交,虽然他们如顾渔一般听她使唤,甚至比顾渔还要心甘情愿,可沈济月就是与他们聊不起来。
但如今面对顾渔的逼问,她却没办法放下自己自尊心,承认在他走后,她的生活里只剩下枯燥乏味的读书。
他都在京城里精彩地生活,她又怎么会让自己输给他?
见她不语,顾渔还是松开了手:“你应当懂得男女有别,不要与外男过多亲近。”
沈济月冷声:“方才不是顾少卿硬抓着我不放么?”
她揉着手腕,顾渔看见她袖口肌肤泛着点点薄红。
“我是说旁人,你不清楚他们底细……”
还未说完,沈济月就打断他道:“难道我就只准与你往来,就因为我们父母熟识?你说旁人不知底细,那你离开西陵这么多年,我又如何知晓你变没变?”
“你觉得我变了?”顾渔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