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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第2页)

亥初二刻,逐鹰殿西府狱的牢门打开,有的囚犯被吵醒,翻了翻身,冷寂的牢房内便响起窸窣铁链声。

这能安眠的,自然是没心事的人。

曹顺卧在草席上,翻来覆去。

清脆的脚步声在廊道响起,身着玄袍劲装的年轻人脊背挺直,襟前鹰纹在路过烛火时尤为明亮。

见她来,狱卒纷纷颔首:“沈评事。”

曹顺听见自己门前开锁的声音,睁眼坐了起来。

铁栏杆外姑娘神情冷淡,低声向狱卒吩咐了什么,狱卒便行礼告退。接着,那睫毛微垂的眼睛就转了过来。

曹顺心头一惊。

沈济月跨步进门,唠家常似的口吻道:“曹木匠,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这姑娘年纪虽轻,可逐鹰殿的狱卒都对她毕恭毕敬,想来地位不低。

曹顺站起来,垂首道:“草民该说的都说了,惊马案皆是我一人策划,与他人无关。如果大人是来审草民……”

“诶,”沈济月挥手打断,“本官还什么都没说,曹木匠为何如此心急认罪?”

曹顺驼着背,把头埋得更低。

沈济月点燃火折子,燃在两人之间,抬步慢慢走近,弯腰逼视曹顺:“是有人威胁你么?”

曹顺当即跪下,不敢看沈济月的眼睛。

“好,就算无人指使,”沈济月蹲下,“你也该说出你的动机吧?你与那两位状元又有什么仇怨,为何要陷害他们呢?”

“草民……”曹顺攥紧了拳,目露愤恨,“草民的儿子自小聪慧,若不是那场大火,他本该也在今年考取功名,风光无限。”

沈济月听完,认同地点点头:“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只是……她话锋一转,从背后拿出一根竹蜻蜓,“若您真是觉得今科状元占了本该属于你儿子的位置,又怎会给顾沧舟你儿子生前最喜欢的东西?”

曹顺骤然抬头,火折子摇曳的明光下,沈济月的五官被映得格外锋利,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有洞察一切的能力。

他双手颤抖着,从沈济月手里接过竹蜻蜓,捧在心口:“原来,大人便是那天的女状元。”

沈济月见他泪眼婆娑,从怀里递出方巾,道:“曹木匠,你一家人都和善可亲,这是街坊邻居都清楚的,我相信你的人品不会做这样的事。

“不管幕后主使给了你什么承诺,一旦你自己出事,那他口头承诺的都将成为泡影。

“你大可说出实情,逐鹰殿会保护你和你母亲的安全,我也会竭尽全力,帮你打听曹安的下落。”

一滴泪从曹顺布满沟壑的面庞滑下,缓慢而滞涩,好似滑过他曲折的人生。

曹顺攥紧了手心的竹蜻蜓,凝噎道:“沈大人,替我向顾状元道声抱歉。”

沈济月点头,站起身来:“我给你时间考虑,两日之内,随时都可以找我。”

踏出牢房,“咔哒”一声,狱门落锁,背后遥遥传来中年人压抑许久的低声呜咽,在凄静的西府狱回荡。

沈济月伫立在原地,轻轻闭了闭眼,不自觉地掐住手指骨节。

抛去评事这个身份,她在曹木匠面前,仍是晚辈。

当晚辈面对长者的眼泪时,总是无措的。

片刻,沈济月睁开眼,快步向狱门走去。

刚出来,就见逐鹰使环抱双臂,站着廊下:“心软了?”

沈济月作揖:“严司使。”

严诚走下台阶,站到沈济月面前。时辰已是亥正,庭中四下无人,清澈的月辉披在两人同样纹鹰的玄袍上,在冷硬的地面垂出长影。

“背《大律·司法篇》第十七条。”

沈济月停顿片刻,听命道:“凡理刑查案之官,当秉心明肃,执法持正,不许私怀恻隐、曲法宽纵。”

严诚负手,冷眸盯着她:“你现在心里怎么想的。”

沈济月抬眼,直言道:“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那你界定好与坏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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