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于情于理”,他偏偏只说“于理”,沈济月太阳穴绷了绷,唇角扯出得体的笑意:“好啊,顾司直想商议什么呢?”
她说得温柔,笑得也温柔,还贴心地放下了手中事务,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可她越是这样,顾渔唇线就越是冷硬僵直,冷厉的剑眉也无知觉地向下压。
两人一个笑颜温柔,一个冷脸严肃,就这么静静对视着,诡异的氛围在理事署蔓延开来。
连晒进来的阳光都是苍白的。
“沈济月。”顾渔唤她的名,咬字有些重。
沈济月这厢则背着手扬着唇,歪了歪头,轻快回应:“怎么了,顾司直?”
顾渔墨色的眼眸沉得不见一丝波澜,他吸了口气,嗓音尽量平稳:“你不必对我假笑。”
“假笑又怎么了?”沈济月环起手臂,退了半步,“总比假话好。”
顾渔微微怔了下,想起昨夜在望江斋不欢而散前沈济月说的那席话——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顾司直不必瞒我,本官不是喜欢告状的人。”
他究竟何时对她说了假话?
见顾渔神情松动,沈济月以为他在想说辞,但她现在很忙,可不想再听他多说什么有的没的,便道:“若无公事,顾司直还是请回吧。”
免得旁人看见,影响不好。
顾渔知道现在追问也没用,喉结滚了滚,压下原本想说的话,转而道:“好,那我就与你谈公事。”
睿王府。
东阳郡主正在制香,贴身侍婢绿纱上前与她附耳几句,东阳听着,渐渐露出笑容,她放下香勺,抬头道:“你所言当真?”
“奴婢怎敢欺瞒郡主,”绿纱喜上眉梢,高兴道,“底下人都查清楚了,顾司直只是少时在西陵生活过七年,恰巧住在沈府旁,与沈评事一同在卧松书院上过学,至于坊间所传什么娃娃亲之类的,都是谣言!”
东阳抿唇一笑:“太好了,你把这熏香送到伏虎殿,务必让他知晓是我亲手做的。”
“是!”绿纱刚捧起香炉,嘴角忽地垂下,低眉道,“郡主,顾司直现下怕是不在伏虎殿。”
“那他在何处?”
“据我们的人所说,顾司直他……”绿纱犹豫片刻,终于攥住双手鼓足勇气道,“他去逐鹰殿找沈评事了。”
“什么?”东阳郡主猛然起身,长裙不小心绊翻了身侧细脚铜台上的绢画。
“哐啷”一声,东阳应声侧头,只见窗外闪过一截雪白长翅,至于那是什么,她已经看不清了。
雪鹰窜出睿王府,飞速掠过定熙城连绵屋脊,往上一冲,将整座京城都收在翅下。
忽地,那猛禽敛翼俯冲,如一支利箭破风而下,又突然收了速度,稳稳落进一只向上伸来的掌心。
它鹰首微垂,顷刻间便敛了一身凛冽傲气,只余驯服温顺。
白风清用银镊子夹了片生肉给它,看着它吃下,又转眸问潮风:“都去城西郊的宅子了?”
潮风回禀:“是,沈评事先带着逐鹰殿的人去搜了,顾司直回伏虎殿召集人手,估计这会儿也快到了。”
“嗯,曹顺那边呢?”
“已经被人带走了。”
白风清点点头,见潮风欲言又止,拧了下眉头,就差踹他一脚:“有屁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