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月耳力好,将那人的话听了去。
她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从小时候翻墙逃课闹书院,再到两月前从西陵进京赴试,母上大人就没少说她嫁不出去。
从小听到大,再听不惯都该听惯了。
沈济月正要把头转回来,就听身侧有了另外的声响:“这喜庆的,究竟是游街还是成亲啊!”
众人哄笑起来,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忙跟着嗷了一嗓子,双手拢嘴,冲着顾渔就大喊:
“郎君!发红包!”
瑾国虽有一甲游街时散红包沾喜气的传统,但一般都是探花郎发,而方才那人却是对顾渔道的,且还跟在一句打趣的话后,显然是另一层含义。
此等无伤皮毛的揶揄,于沈济月而言,根本不足以挂心,连挂耳朵上都多了。
倒是顾渔……
沈济月微微挑眉,亮盈盈的眼珠往他那边转动几分,唇角带了丝看戏的弧度,似乎被打趣的人里没有她般置身事外。
依稀记得儿时,他对这种言论都是不理睬的,想来这回也是如此。
沈济月这厢刚想完,顾渔就开了口,语气淡淡:“先欠着。”
这下换沈济月瞪大眼睛了,忍不住转头去看他,满眼疑惑。
你给就给,不给就不给,欠着是怎么个意思?
周遭立时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挑起她和顾渔的青梅竹马之谊来,越编越离谱。
顾渔却还是没察觉到她目光一般,神色如常,双目平视前方,长指稳执缰绳,仿佛隔绝了四周一切哄闹。
气人就气在此处,明明是他撂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偏偏他又是最气定神闲的那一个。
沈济月想找他问清楚,却又放不下心里那点莫名较劲的胜负欲——
凭什么要她先主动跟他搭话?
如是想着,座下的御赐宝驹忽然有了动静,发出吭哧吭哧声响。
沈济月低头,马儿的耳朵已然向后紧贴,脖颈肌肉抽搐。
这是……发狂前的征兆!
可当她惊觉到这点时,已经晚了。
尖锐的嘶鸣撕裂长空,身下白马陡然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凌空乱蹬,沈济月脑中顿时空白,全靠本能攥紧缰绳才没被立刻甩下去。
西陵地形崎岖,少有马匹,沈济月是来定熙前不久才学会的骑马,至于驯服疯马,她可一点也不会啊!
不等众人反应,疯马已经猛冲了出去,沈济月吓得忘了尖叫,双手狠命拽紧缰绳,伏低身子,紧贴在马颈上才不至于让自己被甩出去。
锣鼓乐声戛然而止,紧接着的是人群的慌乱,方才拥挤的街道登时如浪蚀沙岸般劈出一条道,高大白驹驮着沈济月飞窜出去。
“快、快叫兵马司——”护卫舌头还未捋直,身侧便有一阵劲风掠过。
定睛瞧去,策马向沈状元而去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一直冷着脸的顾状元。
“驾!”顾渔低喝一声,双腿夹紧马腹,同样浑身雪白的骏马嘶鸣一声,马蹄踏得更快,直追前面的白马而去。
日头渐盛,耀目阳光照在本就鲜艳的状元袍上,更是亮得发光。隔开人流的长街之上,朱红袍角在半空中猎猎作响,如利刃般割开投射下来的光与影。
疯马还在以极快的速度飞驰,沈济月手心早已被缰绳磨破,鲜血滴滴浸入,可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四肢百骸好似麻木。
除了风声,她耳际只有自己剧烈无比的心跳声,和下面马蹄连续的“哒哒”声。
折桂街作为游街的主路线,提前清了道,不会撞到摊贩或行人,可疯马一旦跑过了折桂街,转到别的街区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