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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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既然你这么胸有成竹，那我问问你好了。”你努力想要让你的声音平缓下来，“你了解我吗？”

泉奈秀气的眉头皱起来了：“我当然——”

“你知道我在什么样的环境成长吗？你知道我平生以来在遇见你之前遭遇过什么事、被具体塑成了怎样的个性和观念吗？你知道我到底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留在这里，我想做什么，目的是什么吗？”你连珠炮似的甩出了一堆自幼时起、自步入这个时代成人时期起就一直仿若针扎进嫩肉里的，快要化成脓疮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我有亲口告诉你吗？人是虚伪的，我现在就在坦开你所不知晓的我心里的腐肉给你看，我想你肯定受不了。不过，你只需要痛苦这么一小段时间，之后你都会为没再对我投入更深刻的感情而感到庆幸。”

他的脸上一时间闪过了很多你形容不出来的神态。泉奈抓握住你的两肩，手指扳住你肩胛骨的力道简直就像是在拧一块早已经挤不出水来的毛巾：“……这就是你一直没告诉我的你的真实想法吗？你不相信我吗？一点都不？”

他的脸颊与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的心怦怦跳着，那颗原本幸福的心脏紧缩着，唯独期望你能够再说一次：说一次你为什么、为什么选他，再说一次他对你是特别的，再对他说一次……此时他已无法奢望他在你心里处于最特殊的地位，仅能暗自祈许你不要把他隔绝在你之外。

在这种情况下，延长疑虑就是在延长希望。两个人都无所适从。一把刀子已经出鞘，刀锋正犹豫着要不要缓缓转过来，在另一个人的手腕上留下血淋淋的创口；而另一把刀说什么也不愿意从严封死守的鞘壳里解放出来。

当爱支配一切时，对权力的欲望就不存在了；当权力主宰一切时，爱就消失了。至少，也会失去信任爱的能力。

“我们难道是那种会为对方献出一切的关系吗？”

他骤然大失所望，手渐渐松开了。他没想到你的情淡意弛来得居然是这么的快。懊丧、挫败，甚至还有一丝绝望，顷刻间如墨滴进水占据了他的心灵。在哥哥那边时，他只是觉得自己可能会就此输给哥哥。哥哥和他眼光一致，他焦虑忧愁过后的第一感觉竟是手足间惺惺相惜的赞赏。这种感觉就算说出去也只会招来一片惊异的眼光，因为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和睦得已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他们在交流的过程中便已互相理解。

在他的记忆和深刻的印象里，哥哥总是走在他前头，比他优秀成熟得多。他瞧着哥哥的背影，时常觉得他的兄长是天底下最不可能倒下的人。由于哥哥给他树立的形象也有父亲权威的底色，因此他从哥哥那初得知这个消息时，心情是心虚的——

他这段时日品尝到的，应得的、不应得的，都被他的兄长也发现了。就像是他小时候偷偷藏起来的，只敢在夜半时分四下无人时浅尝的珍贵糖果被没收抓包了一样。对自己的家人，这么仅此而已的确也足够了。

你说得很对。你们并不是那种会为对方无所顾忌的献出一切的关系。你有你不为人知的过去与秘密，他也有自己放不下的荣辱与共浮沉。人活在世上，无非是为了亲情、荣耀、钱权、爱和名流青史。他也不能免俗。但现在你的话一出，他反倒开始羞愧，不是为他自己羞愧，而是羞愧于他直到现在都看不穿你的目的。

“……我没想到我换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个结果。你提出的问题，我完全无话可说了。”他陡然与你拉开距离，再不看你，炸开的辫子很是决绝地甩打了一下你的手背。“我想这下你肯定已经满足了，所以该换我问你了……你有设想过你说这些话之后，我很有可能会直接跟哥哥一起离开你吗？”

他放狠话试探你。但你没有感受到威胁，只觉得现在的泉奈在你心中比以往加倍的可爱，其实他的反应已远远高出你对他、或是对所有人的期待。

因而，剑拔弩张的此时此刻，你只想拥抱他。

泉奈显然没料到你在这个情形下还敢来向他献殷勤，条件反射地反抗以示抗议和贞烈。不过你的这个动作进行得很顺利，情况顿时朝好的方向发展。

“你不会的。”你笑容满面，笃定得令人齿寒，可你环抱着他的胳臂与胸膛却那么的柔软温暖。

他还想再作抵抗：“……你怎么就这么确定？”

“在我说之前、在我看到你的反应之前我都还没有确定。但现在你得承认了，你就喜欢这样。你必须得承认，我身上的不祥与会让你抓狂的特性在你心里是无可替代的一点。因为我猜，你要是真的特别想离开，刚才就应该马上躲开我啦。”

他若是真想推开你，那比赶走一只小鸟还要容易。

“你好像受伤了。”

“不许关心我。我现在很伤心，很生气。”

“但我觉得，要是我不关心你，你心里会更难受。”

他真的很气愤，前所未有的毒舌：“你也知道我会难过？任谁被喜欢的人用舌头往胸口捅刀子，都会难过的。”

“那你怨我吗？”

“对我说了那样的话，已经把我摁着如此羞辱了一通，为什么还要来安慰我？我的自尊心可是很敏感的。”你肯定就是觉得他尚且有用而已……“就算我再怎么喜欢你——”

你双手捧起他的脸，给了那抖动的双唇一个吻。

他的表情瞬间就从气愤转变为震惊，然后是羞恼。

“你不会真觉得这样我就原谅你吧？太恶劣了，你休想……”又一个吻把他后面的话头堵上。

“……………………”

他半晌没发出一点声音。然后，蓦地把身子一拧，面带愠色，脸顺势埋进你的胸口。似乎是在听你的心跳。

“…………别觉得给我一点甜头我就原谅你了。我生气起来可是很难蒙混过去的。”泉奈闷闷地说道，“……真的太过分了。为什么偏偏是哥哥，还是我先跟你产生联系的。这岂不是说明你比起我，更喜欢哥哥吗？”

“哎呀，泉奈，想开一点嘛。爱情跟人生一样，都不会永垂不朽的。所有的传奇流传到后世都只是没让你发现他们或它们在发烂的地方，既然如此，为何不享受当下呢？”你的手指梳插到他的发丝里，慢慢地顺抚着，“你看，至少现在我还在这里，你的亲人也还康健，没有因为什么而离开你，对不对？”

泉奈对你的旁门左论的反应是——他狠狠地咬了你一口。他的犬齿一点都不比他的兄长钝。很疼，但你感受到的是怀柔的怨怼而不是气急败坏的怨恨。

“我今天受你的气已经够多了，你要是再说下去——我真的会赌气很久的。所以，我现在就要在这里好好消气。你不许说话啦。”

他抬起一只手把你的嘴唇捂上，用下巴尖在你的锁骨处捣了一下。如他所说，他现在急需在你怀中获得些许平静。你想这就是你们间坦荡的最好结果了，故而内心十分欢快地搂着他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