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游亭两腿似是灌了铅,生出了逃避的想法,迟疑了足足有一分钟后,他摘下口罩走了进去。
总要面对的,是生是死,他要听江闲眠亲口说。
江闲眠靠坐在病床上,看到他后,没有像往常一样亮着眼睛喊老公,眼神平静无波,和戏中的那一幕很相似。
沈游亭的心脏不可抑制的抽痛了起来,尖锐的疼痛在胸腔里蔓延,他估计自己此刻的表情算不上好,但无暇他顾。
江闲眠也没好到哪里去,巨大的羞耻感将他笼罩,让他连声音都羞于出口。
提出想要见沈游亭,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两人相顾无言,足足有一分钟后,沈游亭先开了口,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都想起来了?”
“嗯。”
江闲眠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淡淡地应了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煎熬着彼此。
就在前一天,他们的心还紧紧相依,而现在,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他们无法可说。
沈游亭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把主动权交给了对方,“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闲眠唇齿启开,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他觉得自己应该道一声谢,因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沈游亭对他是真的好,悉心照料,无微不至,百依百顺,事事都顺着他。
除却这两个字外,江闲眠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表达,他脑袋乱糟糟的,理不清心口错综复杂的情绪。
可这疏离又客气的两个字落在沈游亭耳朵里,就好比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声音微微发颤,“那我们……”
江闲眠别开脸,避开他的目光,“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出院后我会把东西都搬走。”
这是要撇清关系的意思。
有些话没必要说的太直白,你我都能听得明白。
被宣判了结局,沈游亭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泄了,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一瞬间全空了。
即使已经设想过结局,可真正听到时,依然做不到云淡风轻。
江闲眠的冷淡,仿佛一点感情都没动,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无法自拔的陷了进去。
沉溺其中,无法抽身。
今日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窗外的阳光很温暖,斜斜照了进来,却没有驱散沈游亭心里的半分寒意。
沈游亭眼眶酸涩,脊背绷得僵直,撑着快要碎裂的躯壳,“好,我知道了。”
江闲眠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和他对视,“欠你的,我会尽快还给你。”
话是说出口了,可江闲眠压根不知道要怎么还,金钱交易是明明白白的,可以一笔一笔算清,可他欠的是感情债,没法用数字衡量。
休想。
沈游亭才不要和他两清,语焉不详地拖延,“不着急,等你好了再说。”
江闲眠想起他还没休息,“你快回去吧。”
开始逐客了。
再待下去恐怕会惹人厌烦,沈游亭索性遂了他的愿,“好。”
沈游亭走后,过了许久,白瑜才进来,想着这会江闲眠的情绪应该调理好了,没想到直接被眼泪砸蒙了。
白瑜带了江闲眠三年,都没见江闲眠哭过。
而此时,江闲眠满脸的泪痕,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砸在浅蓝色的被单上,无声却令人揪心。
白瑜快步来到床边,放轻语调,“怎么了这是?好了好了,别哭了。”
会把他温柔抱在怀里的人已经离开,江闲眠眨动眼睛,难以言喻的悲伤将他吞没,泣不成声。
……
下午的时候,程序阳听闻消息,赶来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