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伟没接话。他低头扒饭,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名字,阿不都。
回宿舍的时候,阿不都在。他坐在床上擦他那双旧皮鞋,鞋油抹得满手都是,黑糊糊的。
赵泽伟在门口站了两秒。阿不都抬头:站着干嘛?进来啊。
赵泽伟走进来坐到自己床上。他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票,犹豫了一下,又拿出来了。
迪丽约我去看电影。他说。
阿不都擦鞋的动作没停,鞋刷在鞋面上来回蹭,声音粗粝粝的:哦,那你去呗。
赵泽伟看着他的侧脸。阿不都低着头,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鬓角有点扎手的样子。他擦鞋擦得很用力,好像在跟鞋面的那块脏较劲。
……我不太想去。
阿不都停了手。他抬头,看着赵泽伟:为什么不想去?
赵泽伟拿着那张票,纸片被他捏得边角卷起来。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因为他怕阿不都不高兴?
因为他还记得那天阿不都问迪丽跟你说了什么时那种语气。
我……跟她不太熟。赵泽伟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阿不都看了他三秒。然后他把鞋刷扔进鞋盒里,站起来去洗手,水龙头哗哗冲了两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来。
赵泽伟。他站在赵泽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跟迪丽之间有点什么?
赵泽伟没说话。
阿不都叹了口气。他坐回自己床上,把那条擦过鞋的脏抹布叠了叠放在床头柜上。
我跟迪丽,认识两年了。
我比她早来很多年,但是这两年她帮了我很多。
阿不都说话的时候没看赵泽伟,盯着自己手指上没擦干净的鞋油,但我就是把她当妹妹。
赵泽伟抬眼看他:真的?
阿不都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真的。他说。
赵泽伟看着他。阿不都那张黝黑的脸上挂着一个赵泽伟看不太懂的笑,嘴角往上提了提,但眼睛没在笑。
阿不都,你要是喜欢,
你别瞎想。阿不都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人家是医生,我就是个男护士。男护士跟医生,听着就不一样。你去吧,别让人家等着。
赵泽伟张嘴想说什么,但阿不都站起来背对着他开始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那背影把所有的再说下去都挡在了外面。
赵泽伟把那张票放进口袋。他出去洗澡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阿不都弯着腰,背心拉起来一截,露出腰侧一道旧疤。他手里拿着那块脏抹布,拿得很紧,指节发白。但他没回头。
赵泽伟关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