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翻篇的信号。她用一句『我管不了』来封上昨晚的口子--不是原谅,是宣布放弃管辖权。往后再提这事,就是我不识相。
我搁下筷子,站起来,绕到她那边,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
『妈--』
『干什么?吃饭呢。』她身体僵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昨天我嘴欠,惹你生气了。妈你大人大量--』
『别搁那儿贫。』
『这几天我请了假,专门陪你。带你逛逛北京,买几身衣服,做个头发。你难得来一趟--』
『我不用你陪。你忙你的--』
『不忙。』我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请了三天假。专门伺候我妈。』
她没动。筷子还举着。
我的下巴压在她的肩头--隔着白色短袖的布料,肩膀的骨头硬,但骨头外面裹着一层温热的脂肪,带着弹性。
她身上有一股味道飘进我鼻子--不是昨晚沐浴露的花香,是早上起来之后、炒了半小时菜、还没洗澡的体味。
葱油味、微微的汗味、后颈皮肤散出来的热气--混在一起,不好闻也不难闻,但浓,很近,近到我能分辨出那股热是从她后脖颈那两颗小痣的位置蒸出来的。
她的肩膀是宽的。
我的手臂环着她的时候,手掌搭在她左肩上方的锁骨附近,指尖碰到了锁骨的轮廓--不是那种瘦削硌手的锁骨,是厚实的、埋在脂肪和肌肉底下的骨头,要用力按才摸得到形状。
『行了行了,起来。』她用肘子顶了我一下,嘴角已经在往上翘了,但硬撑着不笑,『多大的人了还搂搂抱抱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吃完出发。』
她没再拒绝。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了,站起来收拾桌子,顺手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去换件像样的衣服。别穿裤衩出门丢人。』
…
我回房间换衣服之前,先拿手机给几个姐姐发了消息。
李姐,四十七,某外企的HR总监,我的固定炮友之一。消息:最近家里来人了,暂时不方便,过阵子联系。
王姐,五十二,离异,开美容院的。消息:妈来北京了,要陪一阵子,改天约。
陈姐,四十九,大学老师。消息一样,措辞稍微改了改。
还有两个偶尔联系的,群发了同样的意思。
三分钟之内全部回了--有说好的,有发哭脸表情的,有说『那你照顾好阿姨』的。
李姐多问了一句:『陪完了记得找我,上次那个酒店还有券。』
我把手机锁屏,换了条长裤和一件polo衫。
镜子里看了一眼--一米八五,这两年健身的效果还在,肩宽腰窄,就是最近熬夜脸有点垮。
凑合吧。
…
出门打了辆车去三里屯。
北京八月底的太阳毒,出租车一停我妈就开始抱怨热,我拉着她往商场里走。
冷气一吹她又说冷,我说你到底要热还是要冷,她说我要刚刚好,你这破北京就没有刚刚好的时候。
我带她先去了一楼的女装区。
我妈穿衣服的风格--怎么说呢--典型的北方县城中年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