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绫音没有看他,只望着火,沉默片刻,道:“我小时候,差不多十五岁那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失昼城的当家转世。那时我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他对我许了很多承诺,我都信以为真。”
林玄言心中叫苦,这种时候谁还有空关心这种事,失昼城的脑回路都这般清奇么?但他还是附和地问了句:“后来呢?”
南绫音道:“我们之间还没有发生什么,他便为了一位小姐,背叛了我。”
林玄言好奇道:“他瞎了?你这么漂亮哪个男人会抛弃你?”
南绫音道:“那位小姐拥有失昼城最纯净的月辉之泉,也就是你们人间说的……富豪。”
林玄言沉默片刻,道:“原来失昼城也不能免俗。后来呢?你成了三当家之后报复他了吗?”
南绫音道:“没有。但是那户人家知道后将他赶出了家门。他跪着求我原谅。然后我将他发配去了僻远的地方,做最苦的活,可能没过太久,他就逃了,或者死了。”
林玄言心想,这就是你后来对谁都面若冰山的原因么,他问道:“你忽然说这些伤痛历史做什么?”
南绫音道:“你有点像他。”
林玄言无语道:“我看着这么坏?”
南绫音摇头道:“只是相貌。而且你们都说过……这是我的女人。”
林玄言想起了方才的场景,心想难怪自古英雄救美总是会救出事情,他淡淡道:“那不过是逢场作戏。”
南绫音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林玄言心中叫苦道,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还是她刚刚经历了这种事,心灵创伤很大,需要安慰和劝说?
沉默片刻。林玄言将搭在青石上的外袍拿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海泥与沙,披到她肩上:“有点脏,将就一下。”
南绫音披上了外衣,身子蜷缩在里面,用手笼住了两边衣襟。那外衣有些短,只能将她的臀部堪堪盖住。
“前面就是白头碑的禁制了。”南绫音忽然道。
林玄言推了一把她,道:“你先出去吧。我有办法来找你的。”
南绫音摇头道:“你骗人。白头碑是圣女大人设下的,万年来无人能破。”
林玄言看着她,想着措辞要说服她。只是当他盯着她的眼睛的时候,他忽然一阵恍惚。
那双眼睛极美,像是将整个星河夜色都收容到了咫尺之间。
只是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熟悉感,仿佛这一幕,在数万年前曾经发生过。他看着南绫音,像是看着另一个人。
这种淡漠疏离的感觉从天而降,那宛若时间长河中奔涌而来的情感一下子吞没了他。
只是当时何时何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他背过身,看着那海面上袅袅升起的蜃市幻想,忽然有种难以抑制的出剑冲动。
他闭上了眼,看着他心湖中忽然浮现的那道圣识,明白了这种情感的由来。
秋鼎你果然不安好心啊,说好的一路降妖除魔一帆风顺,怎么还给我算计这种烂摊子。
林玄言双手拢袖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望向了南绫音,问道:“你是不是很想他们死?越快越好?”
犹豫片刻,南绫音缓缓点头。
林玄言叹了口气,对着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好,我们去宰了他们。”
潮水一寸一寸涨上来,漫过岛上那堆将熄的火。
南迟夕扶起南漪语,跟在两人身后,海风从东面吹过来,把南绫音那束银白的长发吹得向后扬起。
晨光还没有来,可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亮起了一线极淡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