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通圣之间的大战在远处的海面上爆发着。
他们的对话也从遥远处传来。
他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来到了那个裂开的北字上空。
他闭上了眼,空中的阴云,身后的战斗,周围的海水和鱼群,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离自己而去,他进入了一种冥冥渺渺的状态,向着北府径直沉下。
就在他即将沉入其中的时候,他猝然惊醒,一道忽然响起的声音将他从这种状态中硬生生拉了出来。
海面之上,一个依旧赤着足儿,束着长发,只穿着一袭单薄青色道裙的女子怒喝道:“林玄言,你给我出来!”
林玄言轻轻扶额,不知道是应该悲伤还是高兴。
没有了妖尊坐镇的界望山显得无比空寂。
单薄的阳光透过护山的大阵,将峰顶苍莽的屋脊和粗粝的白雪照得微微发光。
不知不觉已经初晨。
殷仰轻而易举地来到了界望山中。
此处几乎没有任何禁制,空空荡荡地就像是在唱着一出空城计。
他摊开手掌,对着其上轻轻振动的罗盘沉吟片刻。罗盘中央,一点黑光直指妖尊宫深处,像有什么活物正在地底呼吸。他跨出了一步。
界望山的妖尊宫里,空空荡荡。
邵神韵走后,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也散尽了,连殿角终年不灭的铜灯都暗了下去。
只有王座背后的软垫上,蜷着一只粉白毛发的小狐妖。
她怀里抱着一盏熄灭的灯,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眼睛却睁得很大,望着殿门的方向。
那是怜儿。邵神韵临走前把灯塞给她,只留下一句话:“姐姐出去一趟。灯不亮,你不要出来。”
怜儿一直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后来,连心跳都慢了下去。
殿门忽然开了。
一个白衣人逆光立在门口。怜儿浑身一缩,把灯抱得更紧。
殷仰没有看她。
他摊开手掌,掌心的罗盘嗡嗡震颤,中央一点黑光直直指向王座。
他走到王座前,拂袖一扫,座下地砖寸寸掀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凹槽。
凹槽中央,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种子。种子通体生满暗红色的纹路,像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殷仰看着它,轻声道:“关押劫灰的门锁。浮屿当年把它镇在这里,原以为永远用不上。”
门锁一碎,劫灰便再无束缚。只是这锁既困着它,也护着它,锁在时邵神韵始终差一线炼化不了它。
怜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只记得邵神韵说过,灯不亮,不要出来。可她的腿已经软了,一步也动不了。
殷仰抬起手,一道雪白的弦线自指尖射出,钉入黑色种子。
种子没有碎。暗红色的纹路反而亮了起来,像是从沉睡中醒来。
殷仰面色微变,又一弹指。
一根黑色弦线贯穿种子的另一端。
黑白弦线同时绷紧,妖尊宫深处响起一声极尖锐的颤鸣,像有什么东西正被活生生撕开。
怜儿捂住了耳朵。她怀里的灯忽然轻轻一颤,灯芯上亮起一点极淡极淡的白光。
殷仰冷冷道:“邵神韵,你既敢留一座空城给我,我便把这道锁拆了,看劫灰出来时,你还能不能这样从容。”
他五指齐张,数十根黑白弦线暴雨般落下。黑色种子终于承受不住,啪地一声碎了。
殷仰还来不及心喜,便看见碎开的种子里,隐约开出一朵雪白的花。
空空荡荡的妖尊宫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