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泫走到面前时,燕翎抬起了目光。
那目光湿漉漉的,确切地说,他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
压抑了许久的愤怒,竟在看到燕翎的一瞬间,从内心深处皲裂。
季望泫骤然停住步子,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无论如何,他从旁人那儿得来的愤怒情绪,不应该、也绝不可以发泄在燕翎身上。
燕翎看他停步,心脏一缩。视线慌乱地转了一圈,却找不出自己身上有任何的异常。
怎么了……他跪得不够诚心、不够好吗?
深呼吸后,季望泫定了定心神,重新抬步走到他身前,伸手,取下了他手臂上的悬月。
“知错么?”
沉寂太久,燕翎声音微哑:“属下知错。”
烛火映得他眼眸明亮,季望泫向来可以轻易读懂他眼中的情绪……比如说,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在说:您尽情。
“……”季望泫筑起的防线在一寸寸破裂,他又沉默许久,才抬起了手中藤条,“好,那我便罚你只顾眼前、不识大体;以下犯上、挑战权威,认不认?”
“嗯,属下认。”
“啪!”的一声脆响,悬月落在他两节光洁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粗重的红痕。
烛火不灭,他亦不动如山。
燕翎生受这一下,才知季望泫用了六分力道──那已经是季望泫大伤初愈、又用不得内力的极限了。
“主子……”燕翎惊呼。
季望泫知道他要说什么,强调道:“受罚噤声。”
可是、可是主子的身体怎么受得住!燕翎紧皱眉头,满是忧心,却是不敢违抗,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劝词咽了下去。
悬月一下一下,痛,却没有那么痛。燕翎看着季望泫逐渐苍白的脸色,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是他做错事的代价,只能“受着”。
他后悔了!早知季望泫会拖着病体来罚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犯下这错。
谁来施罚都好,槐姐也行、听澜也行,怎么偏偏是主子。
燕翎内心煎熬,全靠紧绷的一根弦强撑着,盼着这顿罚快点过去,好让主子消耗不要那么大。
然而,季望泫无视他恳切的目光,慢慢悠悠,每一下都使出同等力道,有意要让燕翎深刻铭记。
他的两支小臂很快通红一片,层层叠加下来,冒出细小的血点子。
暮色彻底暗了下去,三根红烛也恰恰好燃尽,焰心骤然消失不见。
昏暗中,季望泫将悬月扔给听澜,最后问了一句:“还犯吗?”
“不──”燕翎急促道,“属下……绝不再犯。”
“嗯,”季望泫向他伸出一只手,“起身罢。”
燕翎根本不敢用力,没有扶他的手,而是咬牙撑地站起来。刚站了一只腿,身前一阵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