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倚澜台,云槐忽然停住了。
燕翎也停住,疑惑垂眸。
几片枯黄的香樟叶被风卷落,无声落在地上。
云槐从怀中取出纱布,为他手臂上的划伤做简易的包扎。
燕翎一愣,想后撤,又被她的威压震得不敢轻举妄动。
这伤是他咎由自取,怎好叫统领亲自给他包扎。
一路上再无言。燕翎入了引墨阁,自行领了一百鞭。
云槐站在一侧观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年轻人往那一跪,如巍峨山岳坚定不移。歪七扭八的血痕攀上来,亦化作沉默的纹路。
为讨一个没有人在意的“公道”,即便什么也没做成,也要知不可为而为。这是何等的赤子之心。
受罚时疼出了满身的汗,淌过身上的破口,背部一片刺痛。燕翎直视前方,身上再痛,也没有在玄冰洞见到季望泫时的心痛。
世人默认幸存者合该背负所有、无坚不摧,不负责任地恨他、怨他,说尽刻薄怨毒的话。只有燕翎知道,让季望泫自发地想要活下去,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好在……活下来了。
鞭声凌厉,打不碎燕翎心中的畅快和自由。前半生多有掣肘,循规蹈矩、抹杀自我,而如今……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为此付出代价,他也认。
最终是云槐扶他起来的,还说:“连夜守着主子,你也没睡好,歇着吧。”
“属下……想去杏安阁。”
“去吧。”
没想到她会应允,燕翎一喜,说:“谢槐姐!”
在盥洗间用几瓢凉水冲尽血污,燕翎穿回玄金衣,使着轻功就去了。
杏安阁。季望泫仍未醒。
宋青夷花费两个时辰,将他断裂的主经脉接上,注入内力捋顺他身体里的气劲。
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他把季望泫转移至杏安阁里的暖阁中。
燕翎敲了门,步伐轻盈地走进来。
“心情不错嘛,”宋青夷的脸色也缓和过来了,桃花眼微眯,“去找方尽墨的麻烦了?”
……被看穿了。燕翎迅速看了一眼榻上的季望泫,说:“嗯。”
“脱衣服,让鹭沅给你上药。”宋青夷换了香炉里的药香,随口招呼他。
“多谢宋先生,属下不用,”见过季望泫安稳的睡容,燕翎也放心了,“只是皮外伤,受罚不可上药。”
宋青夷笑眯眯地看他,也不劝,只说:“等清微醒来心疼你?”
“……”
迟疑间鹭沅从侧殿出来,把他拉到旁边的圆凳上,一手拿着外敷药,一手要去解他的衣:“‘悬月’可不是什么好挨的,你不处理、发热了,倒要主子来照顾你吗?”
燕翎拦他的手松懈下去,想了想,自己解开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