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挨打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痛……燕翎眼眶微湿,莫名觉得有人管教、有人照顾的生活很幸福。
“你知道什么情况吗,就敢往我面前闯。”他右肩被素弦贯穿的伤口今天又流了很多血,季望泫把血都清理干净,给他上药,“不知天高地厚,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光想着要我好受,你以为,倘若我真的失手杀了你,我会好受?”
燕翎:“对不起。”
伤药涂上去的瞬间像被毒蛇啃咬,燕翎双手抱着椅背,疼得不可抑制地细细颤抖。
“疼,可以叫出来。”季望泫放轻动作。
燕翎疼得眉头紧蹙,却绽出了笑容:“不疼。”
季望泫挑了处浅伤口,把药粉一按。
“嘶……”半句气声从他紧闭的牙关中溢出。
“不长记性。”
“真的不疼,”燕翎小声强调一句,轻声说,“我以前受罚,没有人会这样给我上药。”
“那怎么办?”季望泫接过话题,以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唔,”燕翎头脑有些涣散,想也没想就回答了,“往‘沐春风’里一浸,再大的伤口也会愈合,不留一点疤。”
季望泫动作一顿,良久才说:“……很痛吧。”
“嗯,痛不欲生。”燕翎渐渐放松下来,把脑袋也支在椅背上,“所以现在不算什么。”
疼劲过去了,燕翎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双腿大开这个姿势十分不雅,扭捏着蠢蠢欲动。
错金博山炉中泽兰香清新淡雅,冲淡了浓烈的血腥味。
季望泫看着手下这副面目全非的躯体──出自他手,轻吸了口气:“数月前见你第一面,我说你配不上楹姐的位置,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但我并不想让你成为楹姐。”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拿来新的帕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珠,“燕翎,你不听我命,又何必奉我为主,为彼此徒增烦恼。”
燕翎蓦然抬头,看见他的面容一半落入在阴影中,眼无情,神色淡淡然。
“我听,”他快速从椅子上挪下来,哐当一声跪在他面前,“我听的……”
侧面即是窗台,耀眼阳光打在他身上。他跪得直,哪怕后背撕扯得痛,也要笔直地跪着。
“你既然认我为主,就要相信并执行我的判断,”季望泫强压着心中的不忍,保持理智与他对话,“我很清楚,当时我不会死,有什么想法和诉求,不能择日再说?”
燕翎又想起那个朦胧的黑夜,季望泫痛苦蜷着的身体,声音一低再低:“可是,我看不了您受苦……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的苦难亦有因果,不该转移到你身上,更不该由你来承担。”
“我愿意。”燕翎斩钉截铁道。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这一句一句的像极了顶嘴,慌忙补救道:“对不起,属下没有冒犯的意思……”
季望泫倾身,将他扶起来:“你我之间究竟有何种深重渊源,让你愿为我死、为我挡伤?”
在季望泫的视角,他们相识不过五月,从初春走到了盛夏。他仔细端详燕翎的脸,仍然无法从记忆中找到。
除非……是十五岁前的事情。那些记忆破碎凌乱,季望泫无法拼凑完整。
那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