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也比替人收烂摊子强。"他说,语气里那股几十年没露过头的尖酸像锈了的刀刃,刮出来带着点沙沙的涩。
裴厌唇角微勾,这次他是真的在笑。
“你从前不是很喜欢我吗?”
陆鹤吟挑眉,语调难得来了兴趣“怎么,想通了?”
裴厌靠在椅背上,右手搭着玉石扶手,指节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
“我离了师兄活不成。”
陆鹤吟的笑意僵在嘴角。
那点刚浮上来的兴致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灭了,连烟都没剩。
他站在台阶下,日光从侧后方打过来,将他半边身子照得透亮,另半边沉在阴影里。他的眉毛还挑着,但眉梢的弧度已经不对了,从戏谑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你离了谁活不成。"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把那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才放出来,"沈弱。"
裴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搭着玉石扶手,指节还维持着方才敲击的姿势,但不动了。
他看着陆鹤吟,灰蒙蒙的瞳孔里那道极淡的笑意也慢慢收回去,像潮水从沙滩上退走,留下平整的、什么痕迹都没有的一片。
"我的记忆恢复了。"裴厌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更轻,"全恢复了。从山上到现在,每一桩每一样,全记起来了。师兄是怎么把我带回去的,怎么教我用剑的,怎么给我上药的,师兄是怎么爱我的——"
"够了。"陆鹤吟打断他。
裴厌没再说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日光又挪了一寸,从裴厌膝头滑下去,落在他脚边的青砖上。大殿高处有一扇没关严的窗,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将案上一张纸吹得掀了掀边,又落回去,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陆鹤吟站在台阶下,手指还蜷在袖子里。他的嘴角绷紧了,下颌的线条硬得像刀切出来的。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他说,声音平了,但平得有点不对,像水面上结了薄冰,"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裴厌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是故意的。"他说,"只是你问我想通了没有,我得跟你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我要离开仙首殿。”
第218章我死后,我的肉身可以给你
“我没什么信任的人,你算一个。陆鹤吟我信任你。”
陆鹤吟的喉结动了一下。
日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在阴影里,明暗交界线从眉心笔直地切下来,将他那张脸切成两半。
他站在原地,袖子里攥着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指尖掐进掌心里,那一点钝痛让他清醒了些。